第111章重阳入宫
虽对外宣称曹氏是因身染恶疾,才需隔断静养,可府上但凡是个有头脑的,都知事情远没这样简单。
邱良侍堂堂正七品女官,忽然就被圣上赐死,而曹氏偏赶在这会儿病重。因此,邱良侍与二夫人合谋毒害郡主的传言,早在府上不胫而走。安悦晖自然听过这样的流言,心里亦怕被牵连,自然是惧着安梓纯的。
安悦晖进屋时,安梓纯正襟危坐在榻上,见安悦晖唯唯诺诺,毫无男子气概的窝囊样子,便来了气。
虽不是我家嫡子却也是长子,好歹顶着安氏半块门面,可论胆识学问,大哥怕是还比不过悦明一个五岁的奶娃娃,也怨不得爹爹总要拿家法治他了。
“给郡主请安。”安悦晖试探性的问候了一句。
安梓纯闻此,亦不想太过疾言厉色,只口气冷淡的回了句,“大哥成日闹出许多叫人戳脊梁骨的是非,妹妹我怎能安了。”
安悦晖听了这话,只觉心头一寒,偷瞧了安梓纯一眼,见这妹妹神情淡漠,冰块似得,连带着说话也带着冰碴似的,一句就将人冻在当场,不能言语了。
安梓纯见他不说话,又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只为区区几十两银子,大哥便要拿妻儿玩笑,若老天作弄,真叫大哥的话应验,到时你连哭都来不及。”
安悦晖听安梓纯言语间虽还透着股寒意,却比头一句要缓和了许多,忙讨饶到:“大哥也是一时糊涂,郡主怎么罚我,我都没有一句怨言,只要郡主消气了就好。”
安梓纯原也不想为难他,只恨安悦晖将哄他女人的花言巧语套用在她身上,摆明不是真心悔过,既如此,不给他些难为,他也不会长记性,只道:“大哥这次错的离谱,若不了了之,爹爹那边也过不去,即便你知错,月例还是要照扣半年的。”
安悦晖挥金如土,离了大把银子怎能过活,一听这话,急的跟热火上的蚂蚁似的,忙求安梓纯通融,恨不得立刻跪下给他这妹妹磕几个响头。
安梓纯原是不应,半晌见时机成熟,才松口说,“我知道大哥在外应酬,用银子的地方也多,这半年,妹妹我倒是可以接济些。”
安悦晖闻此,心中一喜,正要拜谢安梓纯,却听安梓纯话锋一转,“可妹妹我也不是一掷千金的土豪,自个也有这一大院子的人要养活,想大嫂娘家是我朝巨贾,即便有家道中落之像,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原也常见大嫂贴补家用。可眼下嫂子已被大哥伤透了心,带着筠熙住回了娘家去,不知还会不会再回来,只怕哪日叫人递上和离书一份,有人必是追悔莫及的。”
安悦晖原也没想这么多,经安梓纯一提点,这才回味过来,前几日,若非华璎回了娘家,一时筹措不到银子,他也不会犯下这诓骗郡主的大错。在情方面,华璎对他也算是无微不至,两人之间到底育有一女,无论如何也不该太冷落她。
眼见安悦晖是知错了,安梓纯也算功德圆满,又提点了句,“大嫂最喜欢食栗子糕,最爱用郁芳斋的茉莉香粉,到底是结发妻子,哥哥该知道这些吧。”
安悦晖闻此,颇为尴尬,只得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安悦晖走后,含玉憋着股气,对着门口唾了一口,“我若有大少爷这样不长进的夫君,倒不如和离了痛快。”
安梓纯见此,也不怪她无理,因她自个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以大嫂如今的处境,绝对不能和离,否则便真走上了绝境。
“大嫂真心待我,我亦会尽力报答。大哥的心我管不了,却再不许他轻贱嫂子,这府上也有一个算一个,往后都得给我放尊重些。”
含玉听了这话,也颇为赞同,想着曹氏一倒,这府上当真是太平多了。
重阳这日,安梓纯一早就奉旨入宫,含玉随侍。
入内宫门后,丫环便不得近身随侍,安梓纯交代含玉几句,便跟随前来迎接的正六品女官杨惠侍往内宫去。
若按我朝规矩来说,只有从四品良人以上的女侍才可称为女官,以下品级只能唤作女史,寻常之所以称作女官,也是为表尊重。眼下是内宫,宫规严明,等级森严,自然不比府上自在,所以时时都要警醒着些,以防出错惹人笑话。
杨惠侍并未引安梓纯去太后的寝宫,而是直接将安梓纯带去了今日宴饮的园子。
果真是皇宫的花园,一路走来花团锦族,不光各色珍贵的菊花竞相开放,应季的木槿,秋海棠,月季也极尽妍态,虽算不上百花争艳,却也是美不胜收。
安梓纯进到时,园中已聚了十几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其中有像她一样穿着品级服制,有封诰的皇亲,最低也是县主的规制,还有几位穿寻常服饰的女子,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想来也是哪位王爷或郡王家的幼女。
园内东西相对,分四列摆了十数长檀木小桌,桌上已经摆好应季的瓜果。可主位之上依旧空空如也,太后的凤驾显然未到。
安梓纯独自站在一棵盛开的桂树下,并未凑去那三五成群的贵女间说话,原算着秀仪今日大概会来,却不想等了好久亦不见她的踪影,到将同昌公主候来了。
只见同昌公主一身茜红色的靓丽宫装十分的醒目扎眼,即便美人如云,亦不掩其光彩,盈盈笑着,谈笑间贵气十足。
今日这样的场面,与同昌公主而言无疑于如鱼得水,只见她游刃有余的穿梭于每个小圈子之间谈笑风生,不但毫不费力还怡然自得。
一通应付下来,同昌公主才发觉独自站在桂树下的安梓纯,唤了声“姐姐。”就大步迎了上来,瞧那欢喜的神情,到不像是装出来的。
安梓纯见此,也赶紧往前几步,与同昌公主行礼问安。
同昌公主受礼之后,赶紧上前挽了安梓纯的手,一副认识了一百年的亲热模样,“听闻姐姐病了,心里一直记挂着,眼见姐姐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大圈,真叫人心疼。”
安梓纯打心底里感谢同昌公主的好意,也万般亲近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来。
院里的其他贵女,原也不是没瞧见安梓纯,却觉的她脸生才没去招呼,眼见同昌公主与她谈笑嬉闹,十分亲昵,便都围拢了过来,这才知道,这位就是眼下最得圣上怜惜的昭懿郡主。
到此,气氛总算是热络起来,安梓纯无疑成了今日游园最受瞩目之人。
因今日在场的女子,都是皇亲国戚,安梓纯说话亦很小心,却不显刻意,叫人觉的十分随和。况且安梓纯并非其中生的最美,最出挑的女子,惹不得心眼窄的人嫉妒,本就都是年龄相仿的女子,有的是话可聊,所以只一会儿工夫,安梓纯就与许多贵女姐姐妹妹的亲热起来。
大家聚在一处正聊的热火朝天,忽听通报声起,是太后的凤驾到了。各位贵女赶紧噤声站好,一齐向太后与随驾的众妃行了大礼。
安梓纯隔的不远,礼毕之后微微抬头,便可清楚的望见身着紫棠色富丽宫装的太后梁氏。
梁太后虽年近五旬,却依旧光彩照人,若论风姿不比任何一位当朝妃子差。还是记忆里那张与梁德妃极为相似的美丽脸孔,毕竟是亲姑侄,血缘作怪的缘故。太后虽裹着浓妆,却娇而不妖,但还是比前几年见时微微苍老了些,即便用妆粉极力掩饰眼角的细纹,可眼睛一眨,依旧清晰可见。
梁德妃一身石榴红色的宫装当属今日最艳,极为接近皇后才可用的正红色,本就是倾城之姿,早将身边身着宝蓝色宫装,不苟言笑的太子之母肃贵妃给比下去了。
肃贵妃与太子一样,生了长长方脸,窄窄的下巴极为清瘦,鼻梁高挺,也微微有些鹰钩,因面无表情的缘故,显的有些严厉。
肃贵妃虽顶着唯一贵妃的头衔,却因色衰并不得宠,位份极贵,也是为照顾太子的体面,空有协理六宫的权利,却并不涉六宫事,虽瞧着十分强势硬气,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肃贵妃右边着柳黄色宫装的是圣宠优渥的阮淑妃,阮淑妃生了长极为标致的娃娃脸,柳眉杏眼满溢着灵气,若不知内情之人,只当她是位公主或是刚入宫的小主,哪能想到生的这样明媚可人的女子,竟是年近四旬,已做了祖母的人。
安梓纯来回打量了几遍,见今日来的妃嫔不少,却不见董惠妃和朱贵嫔。况且今日太后设宴,照理来说皇后也该到场,着实奇怪。正疑惑,却听同昌公主小声说,“皇后昨夜突发风疾,我母妃和几位娘娘正在凤鸾宫侍疾,我原也是先去凤鸾宫请过安后才过来的。”
安梓纯闻此,这才明白过来,想着今日不巧,原早盼着能与惠妃娘娘在一处说说话,今日怕是不成了。
眼见太后与众妃入了座,各位女宾得令也纷纷入了座,同昌公主忙托着安梓纯坐了一桌。
安梓纯也十分乐意,想着能与同昌公主在一处,总比和不大熟悉的人同坐要自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