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人情薄
见安梓纯将金元宝抱起来,墨玉显然有些着急,竟站起身来,与一般狗一样与安梓纯摇尾巴。
踏雁虽是打心里敬重安梓纯,可见她苦心教养出来的青犴竟对除她以外的人摇尾乞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抽了鞭子便要招呼上去。
含玉见此,哪能由得她在安梓纯面前动手,却没贸然拦她,只与高寻阳说:“公子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由得她在人前撒野。”
高寻阳自有主张,不会因含玉一句,就教训踏雁什么,只吩咐说,“郡主面前,莫要失礼。只等回去再说。”
踏雁自知鲁莽,立马收了鞭子,与安梓纯赔礼。
安梓纯闻此,却不放心,遂问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墨玉?”
得了这话,高寻阳亦犹豫,没等他理出头绪,却听安梓纯沉声说,“猫狗有时也与人一样,害怕寂寞,也想与同伴在一处嬉闹。墨玉没错,踏雁也没错,你若敢罚,我定不饶你。”安梓纯说完,温和的瞧了墨玉一眼,没等高寻阳说什么,又说,“未免讨嫌,我们这就告辞了,高公子保重。”说完,转身径自往回走。
薛子然和含玉见此,也顾不得与高寻阳行礼道别,忙追了上去,却猛然察觉安梓纯不知怎的,似乎是怒气冲冲的。
高寻阳见安梓纯就这么走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忙应了句,“郡主大病初愈,亦要保重身体。”
安梓纯闻此,猛的回身,没好气的说,“你的脸每天在我心头绕,害我夜不安枕,怎能保重。你说,当日在马场,你为何不愿现身见我,那日赏荷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身为男子,硬要学人家女子耍性子闹别扭,好不烦人。我真是厌极了你。”安梓纯说着,又羞又急,俯身拾起一块小石子就向高寻阳扔去。
高寻阳却没躲,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在脑门上。
见此,众人都愣住了,只有安梓纯气的直跳脚,“你这又是做什么,分明是想我心里不好过。”安梓纯说着,早失了往日的笃定端庄。
高寻阳见安梓纯气的直抖,赶紧俯身拾了一把石子送到了安梓纯手边,“若你能消气,尽管打就是,我绝不躲开。”
安梓纯被高寻阳这一举动,气的怒火中烧,直言到:“我若真要伤你,便会搬起树下那块大石头砸你,我若说你榆木脑袋,便是对不起榆木了。”安梓纯说完,又沉默了半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个人有个人的难处,你既不愿说,我再不问就是了。”说完便转身悻悻的离开了。
高寻阳捧着一把石子,盯着安梓纯远走的那条山路,站了许久,亦没松手。
“少主既放不下,为何不与她道出实情。郡主向来淡然稳重,奴婢从未见她那样情急。”
高寻阳闻此,却蓦地松开了手,一把石子立即脱手砸在了地上,也砸在了高寻阳的心上。“前路凶险,我不能叫她涉险。”
安梓纯并不是个爱耍性子的人,今日此举尽管反常,也不过是想逼着高寻阳与她说实话。她清楚,高寻阳如今种种,必定与当年的惨案脱不了干系。
可知你不愿我牵涉其中,我也不愿见你以身犯险,我既知其中蹊跷,就绝不会坐视不理,为保寻阳周全,我一定要先步查清真相。
安梓纯回府后,桌上又少不得多了几张帖子,安梓纯见其中一张是祈国公府递来了,忙打开来瞧,见是王碧秋递上的拜帖,便立马叫含玉回了张请帖。
安梓纯原就打算身子好了之后,要去祈国公府上为子然的事情走动走动,原还怕忽然登门拜访显得突兀,不想王碧秋这帖子来的正是时候,到叫她少费些心力。况且就自身而言,她与王碧秋颇为投缘,躲在府上大半个月未见人,也是想找个新鲜人说说话了。
当日,安梓纯算准了时辰,亲自站在毓灵苑门口迎,老远就见王碧秋一身古烟纹碧霞罗衣配一条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虽然依旧是英气逼人的模样,可单从步态上瞧,已多了一份女子的柔婉,想来她明年就要出嫁,府上一定加紧教习了许多为妇之道,效果是显而易见了。
没等王碧秋行礼,安梓纯便快步上前,十分亲昵的挽了她的手,“有些时日没见姐姐了,姐姐一切安好。”
王碧秋自知配不起郡主一声姐姐,忙应道:“郡主抬爱,臣女一切都好。”
安梓纯先迎王碧秋去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多是些寻常闲话,其间王碧秋一直为当日马场的意外赔罪,只以为安梓纯病了这半月,都是因当日之事,惊悸受惊所至。
听到这里,安梓纯却未解释,想祈国公府若真这么认为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来日她还有事相求,祈国公府只当是还个人情,也必定会应了她。
留王碧秋用过了午膳,安梓纯便带着她在公主府里四处转转。刚转到了瑶光园附近,就见安悦晓带着丫环翡珠,提着食盒迎面走来。
安悦晓没想到能在此时此刻撞见安梓纯,明显有些心虚,可既打了照面,也躲不过去,只得上前给安梓纯请安。
安梓纯见翡珠手里提着食盒,便猜到这是打算送进瑶光园给曹氏的,再看安悦晓愁眉不展的模样,定是碰了壁,送不进去的。
安梓纯想她先前明明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送东西去瑶光园,安悦晓此举,摆明是阳奉阴违,可有客人在,姐妹间还是要留几分掩面的,还算客气的提点了句,“原也与二姐姐说过,曹氏病中,不能吃这些东西,你虽是孝心一片,可知此举,随时都会害死她。”
安悦晓闻此,一句不敢分辩,只道,“原是我糊涂,往后再不敢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也没再纠缠这事,又与安悦晓介绍说,“这是祈国公家的三小姐王碧秋,二姐姐先前该是见过的。”
安悦晓怎会不识得王碧秋,这个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女子。
再过几个月,这贱人便要嫁给宋二公子为妻,三妹明知我与宋二公子深情缱绻,却赶在这会儿叫贱人来府上招摇,分明是给我难堪,要我心里不好受。
安悦晓心里翻江倒海,却还是客客气气的与王碧秋招呼了一声。
王碧秋原也算到来公主府许能撞见安二小姐,虽早有准备,却还是难免尴尬,只回了礼,连寒暄的话都不曾说一句。
安梓纯并未羞辱安悦晓之心,也不愿惹她难过,便立即领着王碧秋往别处逛了。
安悦晓站在原地半晌不动,翡珠担心,刚想上前劝一句,却听安悦晓低声说,“四妹说的不错,我不过是安梓纯弃养的一条狗罢了,但忠犬急了尚会咬人,更何况是条走投无路的恶犬。”
再过几日便是重阳,眼见入宫游园的日子近了,含玉也张罗着把安梓纯将穿的衣裳首饰准备了妥当。
这日刚用过晚膳,安梓纯本想卧在榻上看几眼书,就早早的歇下去。可书还没瞧几页,就听院里吵嚷,原以为又是安悦晴来闹,只当是没听见。一会儿见映霜进来回话,说是别院的天合忽然腹痛难忍,似是要早产了,大少爷叫随从回来求安梓纯支些银子来救命。
安梓纯掐指算算,天合的身孕眼下还不足八月,若真要早产,岂不危险。到底是安氏一族的血脉,不能放着不管,若从账房支银子太过繁琐,只怕耽误,便先叫含玉从自个这儿取了些银子叫那小厮带回去救急。
等了整整一夜,别院也不曾来人传消息。安梓纯惴惴不安,心想若遇着难产可就糟了。
第二日一早,安悦昕似听到了风声,有意过来打探天合的消息。安梓纯这边也是着急,遂叫人去别院问问,谁知回话的人说,别院的少姨奶奶根本没有胎动早产,细细追问之下才知,原是大少爷嫌别院冷清,想搭个戏台子请戏班来唱戏,奈何手头拮据,才琢磨出了这法子,想从账房先支些银子出来。
安悦晖原是打算偷偷摸摸行事,没想惊动安梓纯,却不想传话的小厮也是个糊涂的,不明就里,只当是少姨奶奶真要生了,只怕账房的人为难,便直接来毓灵苑求了,才叫安梓纯逮了个正着。
安梓纯虽早就晓得大哥是个贪图享乐之人,却不想竟越发不学无术起来,骗财竟骗到了自个的头上,必不能轻纵了他。
安悦昕在场,前因后果也听的清楚明白,亦无话可说,只替身怀六甲的天合不值。
安梓纯眼下不得不顾着安悦昕的体面,自然不好株连天合,并未急着吩咐去别院拿人,只叫先停了大少爷的月例。
此招果然奏效,不出两日,安悦晖便灰头土脸的回府,要向安梓纯请罪。
安梓纯有意不见他,将他拒之门外之余,还留了一句,“万事有爹爹做主。”便吩咐将毓灵苑的大门给掩上。实则并未将此事告知安盛轩,不过是念着这大哥心眼不坏,给他留最后一丝脸面罢了。
安悦晖怕他爹,就跟老鼠怕猫一样,哪敢真往书房去,可若是得不到安梓纯的原谅,别院可就要揭不开锅了。便硬是在毓灵苑门口徘徊了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