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权宜之计
王院使听里屋有动静,忙放下了手上的医案,进去探看。
安梓纯见王院使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身上重的离谱,即便使尽了浑身力气,也是一动也动不得。
王院使哪能由得她胡来,忙拦到,“好好的卧床休息,半月之内不能下地。”
安梓纯闻此,大喘了口气,连带着胸口和喉咙都冒火似的灼痛难忍。
王院使见她难得清醒过来,虽知有些话不该急于这会儿问,却难掩心中的担忧,小声询问了句,“为什么私自把药丸换了?”
安梓纯闻此,虽然听的清楚,却未应声,含玉觉的蹊跷,忙问道:“院使的意思是?”
安梓纯听含玉插话,这才用极为沙哑的声音说:“先前问院使讨毒药,您不也只字未问吗。如今,又何必——”
王院使听这一问,毫不犹豫的应道:“微臣自小看着郡主长大,了解郡主是最懂得分寸的稳重孩子,即便郡主向微臣讨要毒药,微臣也断定郡主是不会用之害人,却不想您竟然加重了药量自己服下,可知若微臣再晚来一刻,您的命便保不住了。”话说道这里,王院使明显有些激动。眼见是真的疼惜安梓纯。
安梓纯见王院使如此,心里亦不好受,“院使不知,我是为保命才先舍命的。我虽与院使已有了默契,可凡事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只怕来替我诊病的并非院使一人,还有旁的太医。所以才真的服用了乌头。”安梓纯说完这些,体力不支,又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含玉原也不知安梓纯私自换药的事,眼下听她亲口道出实情,只恨自己糊涂,竟没及时阻止,幸好小姐得天庇佑捡回了条性命,否则她万死难辞其咎。
这叫小姐以身犯险的计划,本就是个错误,开始就该阻止,我原是糊涂了,怎能由得小姐服毒,实在是——
王院使不许安梓纯再说话,替她诊脉喂药之后,便连夜回去了。
安梓纯又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见天已大亮,含玉仍坐在床头陪她,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含玉一听,眼圈就红了,忙问了句,“小姐是渴了还是饿了,王院使早上来请脉时吩咐过,小姐若是饿了,便可喝些稀粥,若要正常进食,还得过些时日。”
“含玉,我想坐会儿。”安梓纯身子已经不似昨晚那样无力,话语间已经微微挪动了几下,含玉见此,忙上前扶她坐起来,力道极轻,只怕弄疼了她。
安梓纯静静的坐着发怔了好久,才问道:“丫头,我睡了几日了。”
“算上今儿个,整四日了。”
安梓纯闻此,轻点了下头,“都四日了,外头有何动静?”
得了这话,含玉忙应道,“就在小姐出事那晚,老爷就连夜开审,旁人无恙,只将曹氏和邱良侍二人单独看管起来,小姐的计划,眼见是成了。”
安梓纯闻此,似松了口气,“若如此,也不枉我死里逃生这一回。”
“小姐还说,换药这样大的事,您也不与我商量,生死攸关,小姐只将自己当成九命猫了吗?”
安梓纯一听九命猫,忍不住笑了笑,难得这丫头还会玩笑,心里瞬间松快了不少。
含玉见安梓纯笑了,却不知为何,还想落泪,差一点就再也看不见这样好看的笑容了,怎能不叫人心惊。
“其他人都如何了?”
含玉闻此,忙回道:“老爷吩咐府上的人没有吩咐不许随意走动,奴婢也不大清楚,但少夫人却是真的关心小姐,事发当日,莫说旁人,连带着老爷都不敢近身,只有少夫人不怕被连累,帮衬着才将小姐送了回来。前儿还连夜抄了经文,求人送了过来,那份心意,连奴婢都感动不已。”
安梓纯听后心里亦温暖,遂应道:“我知道嫂子是这府上唯一向着我的人,滴水之恩我铭记于心,来日必定涌泉相报的。”
含玉听安梓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赶着劝了句:“小姐身子还虚弱,不要说这么多话,您先闭目养养,奴婢去给您热些粥来吃。”
安梓纯也未逞强,刚听了含玉的话闭上眼,却听见有人进了屋,忙睁眼瞧过去,不正是她亲爹安盛轩。
安梓纯见爹爹驼着背,沉着脸,眼底还泛着青黑,比先前是憔悴了不少,这几日怕也没睡安稳,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便先唤了一声“爹爹”招呼安盛轩到床边坐下。
安盛轩瞧了安梓纯半晌,才说了一句,“总算转危为安了。”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安梓纯心里难过,想女儿几经生死,好歹捡回条命来,作为爹爹不嘘寒问暖就罢了,竟然连句暖心的话都吝于出口。
难道爹爹对我这女儿就真的无话可说。
“你身边的丫头伶俐,想必已将这几日的事告知与你,眼见你睡了四日,事情便耽误了四日,如此大事,再拖下去恐不好,我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写了道折子,打算立刻差人送进宫去。”安盛轩说着,将折子递到了安梓纯手边,“你看看吧。”
安梓纯接过折子打开,虽然眼还是有些花,却想立刻弄清楚爹爹对此事的态度。可是长长的折子看完,通篇只列述了邱良侍的种种罪状,竟没有一句提到曹氏,更没说她乌头中毒之事,安梓纯放下折子,遂盯着安盛轩冷笑道:“我与爹爹都不是糊涂人,为何要写这欺上瞒下的折子,可知蒙骗主上,罪犯欺君,是要诛九族的。”
安盛轩闻此,自然心虚,却没有辩解,只见他猛的从凳子上起身,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膝盖落地的一瞬间,声音震耳。
安梓纯被爹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是想要劝他起身的,可万般委屈之下,还是化成了一句,“曹氏恶毒,值得爹爹如此为她?”
安盛轩直直的跪在地上,没看安梓纯,只应道:“曹氏穷凶极恶,死不足惜,可我安氏一族无过,若被她连累,岂不无辜。更何况曹氏害你是家丑,若传出去,咱们一家的名声也就毁了。”
安梓纯听爹爹说的虽头头是道,可是字字句句都是为安氏一族的荣辱和脸面考虑,可有真正为她这女儿想一想。
既爹爹无情,我亦不必装什么逆来顺受的孝女,只道:“爹爹要递什么样的折子上去,女儿不敢管,亦管不了。可我清楚的知道,是曹氏下毒害我,我虽侥幸捡回了条性命,她亦是罪不容诛。除非亲眼见她身首异处,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安盛轩闻此,慌忙应道:“昨日,太子太傅也是这样跪在我身前求我保他爱女一命的。曹氏的恶行令人发指,我何尝不想送她去圣上面前认罪。可丫头,曹氏先是人女,才是人妻人母。太傅大人是我的伯乐,我不忍见恩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求你能体谅为父的苦楚,放曹氏一条生路吧。”
安梓纯听了这话,依旧没有动摇,极为冷淡的回道:“父亲跪求,作为女儿不应便是不孝,可女儿敢问一句,若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是爹爹你,你可否会因为女儿伏地哭求,就会轻易放过下毒害你的恶人。将心比心,父亲又何苦来为难我。”
安盛轩见安梓纯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索性破釜沉舟,将心一横说:“若是你肯留曹氏一条性命,爹便答应将其幽禁终身,再不见她,你要打要罚,为父绝不多嘴一句。”
安梓纯纠结半晌,等的就是这句,因为打从一开始,她便没想真的要了曹氏的性命。
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爹爹是君子,一言九鼎,绝不违背,可女儿是小人,非要爹爹立下字据,才肯答应。”安梓纯说着,忙与含玉递了个眼色,含玉立即去取来了纸笔。
安盛轩自知没有退路,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躬身在茶几上写了字据,含玉亦拿来了红印泥,好似逼着安盛轩按了手印。
安梓纯捧着字据看了又看,确认无误才小心的收了起来。想这些年来折在曹氏手上的无辜性命不少,只等我身子好全了,再慢慢与她算账。
“事情已经耽搁了数日,爹爹赶紧将这折子递上去吧。”安梓纯说着,将折子重新递回了安盛轩手上,“我这里还有几个写明邱良侍亏空的账本,爹爹只当做物证一并递上去吧。”
安盛轩见安梓纯总算松了口,暗自庆幸起来,这些年官场上摸爬滚打才有的建树,总算不用付诸东流了,安氏一族的荣华也算保住了。
安盛轩得了这话,便急着离开。临走前也未说句暖心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