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一见如故
同昌公主携安梓纯去正屋说话,原在门前同候的女眷也随行进了屋。安梓纯想通译夫人也在此列,且不论身份,单从礼数讲,也该拜见之后才可入座。可同昌公主却很自然的引安梓纯入座,又吩咐上了茶。
同昌公主刚抿了口茶,就扫了站在门口处的十几位妇人一眼,口气冷淡的说,“都杵在门口做什么,挡风挡光的,还不赶紧让开。”
闻此,那十几个妇人,忙分作两边,右手边站了五位年岁大些的,该是通译大夫的妻妾,左手边站了统共八位,都是年纪轻的女子,想来不是通译大夫未出阁的女儿便是儿媳了。
同昌公主见安梓纯打量这些人,也不好不介绍,遂吩咐说,“你们还不来拜见昭懿郡主。”
得了吩咐,那十几个妇人像是事先排演好的一般,齐齐整整的给安梓纯行了大礼。安梓纯本想起身回礼,却叫同昌公主拦下,“不必与她们客气。应该的。”说完玉手一挥,“既拜见过了,都下去吧。”
闻此,那些女眷如同木偶,近乎同时应了吩咐,退身出了屋去。
到如今,安梓纯还不知哪位是通译大夫的正妻,哪位又是她家的女儿,就都已不见了踪影。心中实在差异。
见这些人走了,同昌公主这才又露出笑容,“莫要理会她们,都是庶人出身的贱民,本不配与咱们在一处说话的。”同昌公主说着,眉眼中透着股傲气,这点与她母亲朱贵嫔很不同。
安梓纯虽想讨同昌公主的好,可这话却不敢随便应,想她同昌公主是当今圣上的金枝玉叶,自然有资格轻视世间的一切女子,而自己虽生母是公主,父亲不也只是个庶民出身的三品官,又有什么立场去轻视旁人。所以只得赔笑,没有应声。
同昌公主却自得其乐,与安梓纯抱怨了好些,一会儿说这个姨娘睡前不漱口,那个姨娘膳后不净手,一个嫂子不舍得熏香,另一个小姑只用清水洁面。
安梓纯寻常除了含玉,也没个说话的人,同昌公主说的家长里短,都是她不曾经历的,听来也觉的有趣,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
一盏茶毕,同昌公主依旧滔滔不绝,安梓纯也插不上话,依旧安静的听着,眼见茶碗见了底,从旁侍候的婢女本想添茶,却被同昌公主喝住,“把你的脏手拿开,不是再三交代过,掌扇的便掌扇,奉茶的便奉茶,若敢僭越,仔细你的爪子。”
那婢女闻此,十分惶恐,一句不敢辩解,就跪伏在地上求公主恕罪。
同昌公主顾着安梓纯并未为难她,只问道,“芙蕖呢,怎不见她?”
“回公主的话,昨夜五姨奶奶犯了咳疾,身边又没人,六小姐便赶回去侍疾,到如今还未回来呢。”
同昌公主听了这话,立刻沉下脸,“是谁给她的胆子擅离职守,你速去告诉桂枝,叫她带几个得力的将人拿回来,若那蹄子敢反抗拖延,便不必客气了。”
婢女得令,赶紧应下,忙着出去办了。
安梓纯听那婢女口口声声称呼五姨奶奶和六小姐,想来那唤作芙蕖的女子该是通译大夫的庶出女儿。虽说是庶出,到底是个小姐,怎就送来公主房里当丫头使唤了。这通译大夫府上可真够乱的。
同昌公主见安梓纯眼中透着疑惑,也不掩饰,“芙蕖原是我公公第五房妾室所生,她娘不过最卑贱的浣衣女婢,我只瞧她生的女儿还算白净,便要来了身边伺候,谁知那蹄子野马似的不好调教,不比咱们读《女训》长大,事事都都讲个礼义廉耻。”
安梓纯原只想将此当个闲话听了,可心思一转,便想到了悦明。作为宗室嫡女,先前从未考虑过庶出子的悲哀,如今年龄长些,看的多了,听的也多了,才明白生在世家有时也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寻常百姓,一夫一妻,孩子只分男女长幼不论尊卑。不似世家的孩子,嫡庶尊卑分的清楚,庶子也还好,若遇着个稍严厉的当家主母,庶出的女儿还不如个稍得脸的丫环。就如同昌公主口中的芙蕖,身为小姐,却被出身尊贵的嫂子当丫环摆布。
同昌公主性子直爽,有些话说完也就完了,并不图安梓纯回应,抱怨过后,又笑嘻嘻的与安梓纯说:“姐姐云鬓花颜,生的真好,肤白不说,头发也浓密油亮。”
安梓纯闻此,这才想起正事,见同昌公主虽极力用繁复的发饰遮挡,却还是难掩头发稀少的缺点,其发虽枯黄稀疏,却不似传闻中的秃顶,所以才说坊间传言不可尽信。遂笑了笑说,“我哪能与公主比,公主生的美貌无双,气度非凡,又岂是我等凡人能比。”
听了这话,同昌公主难得表现出孩子气,立马起身凑到安梓纯跟前,“我不是奉承姐姐,是实话,只想问姐姐素日都用什么擦脸,拿什么洗头?”
“我不过用最寻常的普济洗面膏洁面,只是在原有的方子里多添些白茉莉粉,至于头发——”说道这里,安梓纯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
同昌公主见此,有些着急,忙问道:“姐姐怎么了,你这头发黑亮的跟绸缎似的,有什么好忧愁的。”说着盯着安梓纯光亮的鬓发,恨不能摸上几下。
安梓纯将同昌公主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想传言不虚,看来同昌公主果然是被脱发困扰,如此,先前的准备也不算白费,只应道:“不瞒公主,我原先头发干枯蜡黄,掉的厉害,自从得了个好方子,调理不过几月,就渐渐好了起来,才有今日的样子。”
同昌公主听有此良方,双眼放光,也顾不得仪态,紧攥着安梓纯的手,十分急切的打听到:“是什么样的方子,如此奇效?”
安梓纯面上平淡,心里却得意,“公主若好奇,我便写来给您瞧瞧。”
同昌公主闻此,脸都乐成了一朵花,忙吩咐婢女去书房取来了笔墨。
安梓纯早将次方烂熟于心,麻利的默写下来,递给了同昌公主,“循着此方,将药材研沫,密炼成丸,每日两次,一次三粒,不出半月便可见效。”
同昌公主得了这方子,像是得了宝,一时有些忘乎所以,坦诚到:“姐姐不知,我这些时日也被脱发所困,寻常都不敢用篦子篦头。外用内服的药不少,总不见效。想来是与姐姐有缘,得了这好方子,若试了有效,我定会给姐姐送礼作揖。”
到此,安梓纯却有些糊涂了,公主方才责骂丫环的时候,还是一副刁蛮跋扈的张狂样子,如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憨厚可爱。都说皇族出身的人,最是喜怒无常,眼下真是见识了。
安梓纯寻思着,正想趁着气氛轻松打趣几句,却见一身着粉蓝色襦裙,面容清秀的姑娘进了屋来。规矩的施礼之后,便柔声问道:“公主找我?”
同昌公主原还笑着,一见此女便沉下脸来,没好气的说:“是谁准你擅离职守,去偏院过夜的?”
打此女一进门起,安梓纯就猜出她是左六小姐芙蕖,方才听公主一问,便能肯定了。
芙蕖虽低着头,腰杆却直,并未被同昌公主的口气吓倒,依旧柔声应道:“昨夜公主睡下之后,我自认为这一日的营生也算完了,便回去探望母亲。却不敢耽误这边的差事,知道公主今日要招待贵客,一早就回来小厨房制作糕点,所以才未及时来给公主奉茶。”
芙蕖话说的有理有据,口气亦不卑不亢,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在同昌公主听来却是犟嘴,正要教训,安梓纯却笑笑说,“方才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是点心刚出锅,眼下到真觉的饿了。”
同昌公主闻此,气消了一半,只吩咐说:“听到没,我与郡主都饿了,你赶紧将点心摆上吧。”说完又满心欢喜的与安梓纯讨教护发的心得。
芙蕖晓得昭懿郡主这是在护她,自小被轻贱惯了,偶有这么一次被人疼惜,心里亦觉的暖暖的,遂望着安梓纯颇为感激的笑了笑。
“方才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奇香,似有桂花味,真是好闻。”安梓纯投其所好,有意称赞说。
同昌公主听了这话,到像是得了个知己,有意考问道:“姐姐猜猜这是什么香?”
安梓纯虽不喜燃香却对香料有些研究,这香气味浓却不熏人,初闻花香却又有沉香的底蕴,安梓纯心里已有数,遂应道:“若未猜错,该是龟甲香吧。”
同昌公主闻此,知安梓纯是个行家,不比其他假意奉承的人,不懂装懂只为讨她欢心。对安梓纯的欣赏又多了一分。
安梓纯趁热打铁,叫含玉奉上了香盒。
同昌公主接过,刚打开盒盖,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瞬间就将屋内的龟甲香冲淡。还未点燃就有此浓香,实在少见,就连同昌公主这般懂香惜香之人都甚是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