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敏感如我(2) - 我们不要伤心了 - 程灵素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22章敏感如我(2)

“好……”终于有了他的消息,我挂掉电话,从日记本里翻出一张大头贴,这是以前我从他的课桌里偷出来的,我把安葵的那一半撕掉,只留下他的半张笑脸。

我多么怀念我躲在他身后偷看他的日子,那时候,没有苏寻,没有聂斯年,没有这些灰暗的过往,那时候我们只是好朋友,只是单恋,只是等待,却没有失望。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而不会有伤。

期末将至,好多课都结束了,但是考试的压力也接踵而来,我在图书馆复习了一会儿,刚想离开就碰到上次去找我帮忙的学妹。

“学姐,你没看到聂师兄就坐在你后面吗?”我回头一看,聂斯年那个家伙正呆坐在我身后靠窗的位置。“他有病!”我对学妹说。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呵呵……”我干笑几声。

学妹走后,我走到他面前:“又来这一套,你很闲吗?毕业设计完成了?论文的选题弄好了?”

“你都多久没对我凶了,再多骂几句。”他贱兮兮地说。我瞪了他一眼:“真够不要脸的!”“走吧,去吃饭。”他说完就牵着我的手想要往前走。“嗯……那个……我……我后面几天都没课,我想回家去。”我本来打算去找宋之遥的,只好撒谎。

“那我送你吧。”“不用了。”我急忙回绝他,“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了。”“那我送你到门口吧。”他的声音一下子就低沉了下来。

直到坐上公交车,车子启动开走,我才大松一口气。

昨天我在考场里,手机就放在他的身上,他一定是看到了那条短信,他会猜到那个人是宋之遥吗?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他会。

昨天他抛下我去找章瑾,今天我丢下他去找宋之遥。我们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奇葩情侣。

此刻纽约时间刚好是早上,我打给多喜爱,接电话的却是郁深。“hello!”“少给我拽洋文,把电话给陈姚,你们这么早就在一起了,发展得真迅猛。”

“我也想像你想象的那样发展,哈哈。”他正开玩笑,然后听筒里就传来多喜爱的声音:“死女人,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啊。”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叔叔的病好一些了吗?”“嗯,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年前就能回来,你不要太想我啊。”

我们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差点儿让我错过站,我火急火燎地下车时,多喜爱正在那边说:“好好对待我的聂师兄啊,当初我可是一眼就看中他了……”

“看中谁啊?小心我消灭他。”郁深又掺和了进来。“懒得跟你们扯了,我到站了,拜拜!”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眼前的地方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了,宋之遥的爸爸去世后,他和他妈妈就搬了家。

记忆总是很遥远却很清晰,我走在这条林荫小道上,想起我来过的那一回。

那次是给宋之遥送生日礼物,之后他带我去放了好看的烟花,放烟花的地点就在这条路的转角空地上。

3.我只是,你做过的一个梦。

宋之遥打开门,我吓了一跳。

大冬天里,他光着脚,裤脚随意地卷起,上身只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针织衫。他的刘海儿马上就要遮住眼睛了,下巴上长出了许多凌乱的胡楂,嘴角也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屑,而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走进门里,一眼就看到白色的墙壁上悬挂着的他爸爸的遗像。大概是真的受了伤,才会回到这里,来舔舐伤口,自我疗伤。

我指着沙发上的被子问他:“你晚上就睡这里?”

他看了一眼楼上空空荡荡的房间,像幽魂一样对我说:“我害怕。”

说完,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我想去给他倒一杯水,找遍了客厅和厨房,却发现一点儿热水也没有。

“别找了,这里没水也没电。”他窝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宋之遥,别告诉我,你就是这样在这里待了一个礼拜?”他没有答话,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得滚烫。“我们去医院吧。”我急切地说。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先坐下来,我们说说话吧。”我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地坐到他身边,他把被子分给我一些,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温暖,反而被他身上冰冷的寒意触痛。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高中的时候说起,讲他那些女朋友,讲我做过的糗事,讲大家的变化,最后,我们并没有刻意地就提到了苏寻。

“那一天,你的……那个掉在舞台上,我看到苏寻的脸上出现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震惊,却又带着一些鬼魅的笑意,那个表情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她在学校是很出名的,但是我们从未有过交集。我下台之后,她竟然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男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敢这么直接这么主动地追求我,我当时正好没有女朋友,所以我就答应了。”

“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不信,还总是对你的事情格外上心,她看到我给你的留言,然后去骂你。我以为她是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醋意,那时我对她也只是有好感而已。”

“后来,我们在酒吧遇见,她见到你时又出现那种兴奋的状态,我没有告诉你,我跟着你出去的时候,她也在后面跟着我。你离开之后,她才现身,我以为她这次肯定会生气,没想到她跑上来抱着我,说让我不要离开她,她那种样子让我一下子就动容了,我想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没想到安葵做出那件事情,我想这下应该结束了吧,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计较,包括对我都没有任何微词,但她偏偏要针对你,找人欺负你,发帖子羞辱你。我看到帖子也很难受,我们之间的事情又岂是外人能够明白的,我就跟她发生了争执,争执的过程中她抱着我,还第一次吻了我,我好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她没有办法了。”

他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他衬衣领口的那块唇膏痕迹。他在说“没有办法”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也曾说拿我没办法,那却是对我的固执表示无奈。

这或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我那时想,她应该是挺喜欢我的,不然不会这么介意你的存在,她那么骄傲,我觉得她只是不怎么懂得表达她对我的感情。我们去烧烤那天,她又开始为难你,说出一些让大家难堪的话,不过后来,她是真的喝醉了。你们回到学校之后,我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一条短信,是他爸爸发来的,上面没有一句好听的话,她大概是因为那条短信才醉酒失态的。她平时在我们面前,何时有过那么异样的表现,醉酒后的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真的爱上她了。”

“我觉得我找到了我的同类,她强硬的外表下有一颗从不示人的柔软的心,她把那个真正的自我藏起来了,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并不孤单,因为也有人,同我一样。”

他很少在我面前说这样大段大段的话,他讲述的这个长长的过程里,有他渐生的情愫,有我遭受的打击,也有,我无法理解的另一面的苏寻。

我在听他倾诉的时候,有一种心结松动的迹象,他要找的,原来是他的同类。

“在酒吧的那一次,我问你爱不爱她的时候,你就已经承认了。原来竟然是这样。”

“我那个时候承认,是为了让你死心,你对我的感情太重了,我越来越承受不起,你都已经不是那个小姑娘了,我真的耽误不起你。”

天色越来越暗,他说话时的表情也逐渐模糊,可他说的这句话像轰鸣的碾压机,无比清晰地踏过我的心脏,让它彻底变了形。

我那些歇斯底里的告别都是对他爱上别人的宣泄,他当时那么配合,配合到我觉得我将永远地和他分离,现在,却告诉我那时的他,只是为了让我死心。

“宋之遥,如果郁深没有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搭理我?”我把头埋在被子里,问出这个我一直都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我会。小泥巴,就像你说的,我是喜欢你的。我自私地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甚至依赖你,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像我这样的人,你也同样承受不起。你的单纯抵挡不了我复杂的世界。是我错了,我不该纵容……”

“我们从来都没有试过,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可以?”我打断他的话。

“因为,我怕你跟我在一起后,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失望,会伤心。那样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我也会永远地失去你。原谅我的胆小,也许只有这样,所以你才有可能会念念不忘。”

我把头抬起来,一颗眼泪轰然砸在柔软的棉被上。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你以为现在的我就不失望不伤心吗?你摸一摸这些眼泪,它们都是为你而流的啊!我没有把你想象得多么好,你那么花心,那么不靠谱,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就算得不到,我也还是喜欢你。如果没有苏寻,没有聂斯年,我还是会继续追着你跑,我多希望没有他们的出现,这样,我只会因为得不到你而难过,却不会对未来都失去信心。上帝把苏寻带到你身边,把聂斯年带到我身边,我们明明可以告别过去,重新开始,可是为什么苏寻不让我好过,为什么她要伤害你,为什么章瑾会出现?”

“你看,你已经爱上了他。你没有发现吗?你每次跟我在一起不是哭就是伤感,还喜欢钻牛角尖,但是你跟他在一起,很自然、很放松、很快乐。我带你出去玩就是想让你看清楚,究竟你适合和谁在一起,我们之间已经被那些荒唐的过往压得喘不过气来,稍不留意,你就会旧事重提,就会陷入悲伤。可是,你自己看不到你走神想他的样子,有我在,你就会刻意回避他,然后把自己困住。我不应该成为你逃避新感情的理由,我只是,你做过的一个梦。”我只是,你做过的一个梦。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月光淡淡地打在他的身上,他伸出手,抚摸着月光的纹理,修长的手指被镀上一层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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