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顿悟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事一起抗，都扛了这么多年了，你干的这点事啊，算什么？不就是陪你回来蹲三年吗？你就是回来蹲三十年，我和阿楚也得无怨无悔地等你啊。”
说完，岳翎似乎有想到了些什么道，“谁知道你这个记忆这么不靠谱啊，这十几年都没想起来你们顾家当年那点烂事，倒是三年前大战在即你想起来了。你是做了逃兵回来的，容楚因为你不得已修改整个计划，没有你的强弓胜算都少了三成，你坑的不是我，是容楚。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怪过你，其实也知道你是在用你的方式保护他，对他好，可是他宁愿跟着你一起在刑场上被皇帝砍了，也不愿你不在他身边，他这个人呐，当哥哥当习惯了，没有贺兰容烟之前你就是他最宝贝的弟弟，有了贺兰容烟也是多了个和你一样宝贝的妹妹。你对不起的是他，可不是我。”
“是，当年一走了之，让容楚压力陡增他征战这么多年，也就在那次受了伤，你也不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南境的风和雨都是他自己扛的。我想···········”
“想做什么就去呗？”岳翎摇摇头，“你们当年啊，最多就是无疾而终，容楚也知道你们顾家水深，但是贺兰氏族就一定要给顾家当狗？贺兰靖大人信的忠君爱国，在贺兰容楚看来可全是狗屁，当年他为了烟儿连当朝太子都敢杀了，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的？”
“我现在就去南境，监门卫的差事你帮我辞了吧。容楚在南方可能会有危险！”
“唉？”岳翎疑惑，“那你家那个熊孩子怎么办？”
“他长大了，不归我管了！”
岳翎呆呆地看着李偃消失在雨幕中，过了良久才有一个人从街边小巷中到他身边。
“多谢小岳大人。”
叶秋鸾手执大夏龙雀，对岳翎行了一个礼。
“兄长困于当年之事良久，今日醍醐灌顶，也了却我一桩心愿。”
“你们顾家这么大个雷，把阿偃那个傻子支开，你是准备自己扛了？要知道，你们顾家当年倒了可是养肥了一大波大豪族，这些人不会眼看顾家的这桩铁案翻盘，不如他们这些年吞进去的好处怎么算？以后的好处又怎么算？”
“小岳大人看事情的眼光比我兄长毒。”叶秋鸾识人无数也不得不赞叹岳翎这个人心思之缜密，眼光之毒辣。若不是因为他醉心医术，无心朝堂，如今的局势一定会更有意思，毕竟岳家捏一捏也还是能看的。
“我兄长没吃过什么苦。他被贺兰大人救下来以后其实就失忆了，他不记得当年的那些事，他和你们一起长大，习武读书，如果没有三年前的意外，他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他不过煎熬了三年罢了。何苦再把他牵扯进来呢？今日小岳大人肯帮我，来日一定涌泉相报。”
“我又不是为了帮你。”岳翎嗤笑一声，“我帮的是我兄弟，你这种小疯子我可帮不起！天下除了你能保阿偃的只有贺兰容楚，让阿偃回到容楚身边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人能动他，你是准备自己把自己弃了？”
“还不到时候。”叶秋鸾回头，看了岳翎一眼，“我已经在这个乱局里挣扎了二十年了，我就是个烂人，这满世荒唐，我来了结就好。其他人能摘一个是一个吧？再说了，如果我真拉偃哥哥下水，贺兰容楚还会跟我合作吗？”
叶秋鸾的手轻轻抚过胸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洞，这个洞只有某一个特定的人能填满，谁动了这个人，不管是谁，都要挫骨扬灰。”
叶秋鸾语气微挑，但是森然的杀意怎么也掩盖不住，“这就是我这样的疯子的处世之道。”
“有点意思啊？敢在自己体内种仙的人你是见过的第一个。小子活久一点，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让这山河失色，天地轮转！”
“小岳大人，好戏还在后头！”
········································
贺兰靖稳住越州局面不难，各地也不敢为难他，户部批出来的银米原封不动地到了百姓手中，但是几个城池泡水严重，短时间内想要原地安置居民也是难事。
贺兰靖只好在开阔地势上扎起军帐，安顿百姓，三个州府的百姓虽然有着疑虑但是看贺兰靖做派当真与别的官员不同也逐渐放下心来，个别别有用心，暗中挑事的人也早就被贺兰家的暗卫监视起来。只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旧河道河水泛滥，围住了贺兰容楚的军营，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形如围城，贺兰容楚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强渡大河，这样太冒险，即使最后强渡成功，损失也会很大。不上算的事情，贺兰容楚会权衡。
························
南方的差事已经派了下去，萧景琛在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贺兰靖能叱咤风云靠的全是一身正气，不是官场里蝇营狗苟的权术计谋，南方来的奏报形势一片大好，宫中喜事连连，丽妃和良嫔先后有孕，眼看着愁云惨淡的建安上空也算是有了几件喜事。
良嫔母凭子贵册良妃，漠北都司府上下都领了皇家的恩赏，相较之下漠北都司府得到的赏赐压了丽妃的娘家一头，不过丽妃的娘家是建安城中数得上名号的豪族，面子上也不会说什么。
倒是丽妃和良妃之间的仇怨更深一层，整个雍华宫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建安名门的贵女们自然是和丽妃站在一起，外城的贵女们自然是站在良妃这一边，谁也不让谁，也算是势均力敌。太后一手拉着一个，眼角的菊花纹都笑出来了，杨念的孩子她是不在意的，但是丽妃和良妃的孩子生来就代表了某一方的势力，对萧景琛的江山稳固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
太后这次是上心了不少，内侍府的人把丽妃和良妃的宫殿围了个团团转，以求万无一失。
贺兰容烟更是懒得与两个春风得意的女人纠缠，关了宫门不问外事，就连六宫事务也推说身体不好分给了几个高位妃嫔，一时间皇后的长宁宫冷落得如冷宫一般，贺兰容烟不在乎这些，反正贺兰家一天不倒宫里人也不敢给她脸色看，至于她宫里那些人本来都是贺兰氏死忠，一心只为贺兰容烟，同样不问外事。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到。
长宁宫似乎有回到了过去二十年间的冷寂，即使这里住的是皇后，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但是在整个雍华宫中，她依旧可有可无。
“娘娘，这宫里传的话可不太好听。”林穗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贺兰容烟说这些事，犹犹豫豫之后还是开口道，“宫里传言，您与控弦司的叶大人有染，陛下如今恼了娘娘，日后两位娘娘诞下皇子，陛下就要废后了。”
贺兰容烟在北境地图上仔仔细细地描着什么，听了林穗的话笑道，“我借萧景琛俩胆他也不敢。你怎么想这些？外面那些人拜高踩低的惯了，我如今与萧景琛算是陌路，他们自然会上来踩一脚。”
林穗嘟着嘴，不满，奴婢才不是在意那些人的胡说呢，只是想陛下有什么好的啊，一天天的废后废后，他有本事当时不娶我们贺兰家的小姐啊！”
贺兰容烟乐了，“也是，该休也是我去休了他，白白浪费我数年光景，对着一个冷血冷情的人。”
眼看着丽妃和良妃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好不热闹，但是贺兰容烟冷眼瞧去着实蹊跷，谁笑到最后谁也不好说啊。
“就是！”林穗翻了个白眼，“当年宠婕妤的时候就把她捧到天上去，后来婕妤娘子失宠，把人家扔冷宫里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犹豫，如今有宠着良妃，这些天良妃宫里的人可猖狂了，但是奴婢这心里看着发慌。谁知道谁会有什么下场呢？咱们这位陛下在想什么完全看不出来。”
“一肚子坏水，一肚子权谋。”贺兰容烟冷笑，“这种人也就能在建安搅合搅合风云，看哪个大傻子要上了他的当了。”
“娘娘。”林穗问出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这些日子娘娘和叶大人说话奴婢也听了不少，只是越想越不对，娘娘既然说陛下已经知道良妃是细作了，怎么还会让她有孕？难道大梁要有一个有细作血脉的皇子？”
贺兰容烟摇头，轻轻地在林穗头上敲了一下，“你呀太小看萧景琛这个人缺德的程度了，对付薄姬这种女人，就他的招数最好用。杨念到疯之前可是都觉得萧景琛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她就宁可与天下人为敌呢？这就是常清云写的小说看多了，脑子不太好使了，江山如画，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没有多大用的女人，萧景琛有什么舍不得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条线，用这条线去衡量世间面对的每一个人。一旦过线，人就会对此作出处置。萧景琛同样如此，不过界的女人他就能当心上人宠着爱着，一旦过界，那下场会很惨的。”
“那陛下的界线是什么呢？”
贺兰容烟懒懒散散地点了点头，沉吟道，“我猜是真情吧？萧景琛啊这个人脑子有点病，皇家子弟做梦居然都惦记着那点真情，也不想想他们这样的人配不配。杨念若是真心待他，无论杨念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但是谁让杨念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呢？情不真，萧景琛就不会容她，后宫这么多人谁是真心对他的？所以所有的女人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那·········”林穗呆呆地看着贺兰容烟，“良妃········”
“我不知道萧景琛做了什么样的局，但是我知道良妃不管怎么样都只是一个棋子，萧家人天生就会这些玩弄人心的把戏，良妃从荒芜之地远道而来，再强的细作也不是他的对手。枉与他人作笑谈罢了，人如果一门心思只做一件事，从一而终，目的自始不变，那么想不成功也难。”
“难道良妃的目的已经变了？”
“如果你是细作，你不远万里来此，你的主公让你来刺探消息，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好好打探消息啊！”
贺兰容烟笑了，“是啊，好好打探消息，守住主公的秘密，做好被擒的准备，一个人安静地自我了断，这是每一个细作都知道的事。但是良妃要的太多了。现在，她要的不仅仅是极辉殿里的几张密报，她还要萧景琛的宠爱，还要对付后宫里的这么多女人，甚至她还想染指后位。这就是细作的大忌讳了，要的太多，心就不定，就容易被人抓出了。她一开始是想要萧景琛找点麻烦，所以在围场她暗算了叶秋鸾，她的目的是要挑起控弦司和皇室之间的猜忌，但是后来，她的路子就开始偏了。”
说来也是好笑，萧景琛风花雪月的那一套家伙事儿，还真能动摇一个女人的心啊，贺兰容烟看良妃那含情脉脉地眼神，真的是忍不住为她默哀，天知道萧景琛打什么主意呢。
“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