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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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山和元霄酆并未说太多,元霄酆询问了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当年又是遭遇了什么。萧云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无论是被卖掉,还是后来被徐清淮的母亲收养,皆和盘托出。
元霄酆听后极为惊诧,道:“鸿岳将军,一直都活着……”
萧云山道:“半月以前,已经死了。”
元霄酆沉沉喘了口气,道:“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徐清淮会那样疯魔。”亡了多年未见的生母,又得知自己的妻是北岐太子,自己又被朝廷打压得喘不过气,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受不了。也怪不得,徐清淮有了谋逆之心。
“兄长与徐清淮,不该继续打下去。”萧云山不愿意看着他们相斗,两虎相斗,对两国朝廷而言都是坐收渔翁之利。他所图谋的,从来都不是打仗,而是以己之身,毁掉大昭的朝廷,只一人便足够。
“你是因为此事才来与我相认的吗?”元霄酆叹笑一声,“果然,分别太久,是会失了亲情的。与我相比,还是徐清淮更重要些。”
他接着说:“但我与徐清淮并非真的在打仗。你可能不知,北岐朝廷,用你来胁迫我开战,无论我是生是死,对朝廷而言都不会是坏事。可我唯有取得战功,才尚有一线机会自保,和护住你。而徐清淮也是被大昭的朝廷打压得太过狠了些,唯有此举能让大昭皇帝放过他。”
萧云山心里一惊,他不知道徐清淮和元霄酆是什么关系,他们何时认识的。但他们的计谋显然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两国将军的合谋蒙骗朝廷,徐清淮那样的忠良之辈,果真有了谋反之心吗?
元霄酆道:“两国之战,没有输家。”
萧云山心中叹笑徐清淮的计策,也叹自己竟然能为了他而暴露自己的身份,找到北岐来。
他心中有了一个疑影,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的身份,是他告诉你的吗?”
元霄酆毫不犹豫,“不是,他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从未跟他说过。”
徐清淮要他这样说。元霄酆以为徐清淮是怕两人说开之后,萧云山会主动离开大昭,所以才不让他告诉萧云山。但徐清淮说得是,“我不怪他对我隐瞒身份,毕竟要活着,只能这样。但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萧云山点点头,淡淡道:“嗯。”
“……”话少这一点还真是一点没变,元霄酆心道。
萧云山却忽然勾起一抹笑,“兄长也与我做一桩交易吧?北岐与大昭这些年总有行商过路,兄长知道,我便是被他们卖到了大昭,兄长想替我报仇吗?”
元霄酆道:“若是能寻得这群畜生,兄长便替你杀了他们。即便为了北岐,也该这样做。”
“可能过些日子,就会有一对行商从北岐跨越边境到大昭,徐清淮不会允许他们过路,但西州的西境军可不一定。大昭皇帝想要西境军出兵攻打北岐,还想要以此战事除掉徐清淮,然后诬陷给北岐。既然兄长与徐清淮早有合作,那不如反将他一军,正好以那批行商作为出师之名,攻打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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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山并未在北岐久留,当日夜里便又回到了沙州。徐清淮在外归来,并未询问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将人拥在怀里,好似十分疲累地带着他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回京城的车马备好,萧云山穿着厚氅立在马车前,徐清淮只为他轻拂了发丝,淡笑着道:“我会尽早回京,你路上小心。”
若非边疆安定,便是将军能取得旷世战功,才有机会回京城。
萧云山道:“何时回京,难以取决于自身,你只需平安就好,其他不必强求。”
徐清淮轻声道:“好。”
说罢,他看着萧云山上了马车,一行人向东离去。
丰隆帝听闻萧云山回京了,立刻着人迎去城门外,城门口的护卫们也没敢检查,直接放人进了。
天空悠悠飘着白雪,镐京城各处还挂着红绸灯笼,临近傍晚的时候热闹了起来,何妄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见到京城盛景,不由得靠近马车,笑着道:“还是京城好啊!比边疆不知好了多少!”
萧云山微微掀帘,道:“若要去缭云斋,你便先自己去着,圣上召见我,待我回来再与你同饮。”
何妄大笑,“好啊!你那好地方,我可是有几年没去了。”
萧云山将莲君、何妄,和一众护卫都留在了缭云斋,自己孤身坐在马车上,由冷北驾着马车,去了皇宫。
乱云千叠,飞雪如絮。
皇宫内的青石路已经被白雪覆盖,御书房内的火炭趁着天际极静,直到远远的一个人影越发近了,身后一个小太监为他撑着伞。御书房外站着的裴贵堂欣喜道:“陛下,萧大人过来了。”
丰隆帝忙看过去,见萧云山进来行了礼,他才开口问道:“萧卿这些日子在江州过得可好?朕听你说江州州府还不错,想必他是好好招待你了。”
萧云山道:“臣为陛下打探了江州铜矿之事,所得已经尽数写在了奏章里,想必陛下已经看过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铜矿失窃之事?”
丰隆帝敛了笑意,“虽说徐傅是被冤枉的,并没有偷采铜矿,但他私自养兵却是实打实的。皇兄从前对他下了禁足令,还收了他的兵权,朕知道他心里不畅快,但好在并未威胁到朕。徐清淮在西北也……”前些日子,朝廷已经对徐清淮大加赞赏,他总不能再死揪着人不放。他顿了顿,继续道,“徐清淮在西北也立下战功,徐傅的事怪不到他头上,朕也不欲再追究下去了,就让他好生待在西北吧。”
“那陛下可曾想过臣写给陛下的?”
“你是说让朕当心身边人?”丰隆淡笑道,“朕的身边都是多年跟随朕的人,自朕还是个闲王的时候他们就跟着朕,连你也是朕在潜邸时就相交的,要说亲近,也是萧卿你与朕最亲近,朕该如何当心呢?”
萧云山沉默不语,只见殿里站着的裴贵堂闻言,眼珠一转,笑着道:“陛下待萧大人之心,咱们做奴才的也都看在眼里啊!”
萧云山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瞥在他身上,而后道:“是臣多心。”
“朕知道你好心。”丰隆帝并未多想,示意裴贵堂去拿东西。“宫里的椒花酒,朕知道你这些日子喝不到,特意留了一坛给你,你拿回去吧。”
“臣谢过陛下。”
萧云山退下殿去,裴贵堂将他送出去,寒暄了一路,直到看着萧云山走远了,才忽然没了笑意,冷着脸回过头去。
萧云山对丰隆帝有几分了解,身为一个自小在外漂泊的王爷,除了吃喝玩乐便是结交好友,最是容易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去,藏不住一丁点东西。既无才学,也无谋略,只有一颗能被人摆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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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样擡举他?”朱景焕瘫坐在太师椅上,悠悠然喝着茶,裴贵堂坐在一旁,长叹一口气,道:“萧云山要圣上注意身边人,说得可不就是咱们吗?”
朱景焕轻笑一声,“咱们?我算什么皇帝的身边人啊。”他眸子沉沉,思索道,“看来我与江天禄的关系已经被他知晓了,我就知道他那趟江州不是白去的,难不成还真是为了修什么破琴。”
“您是中书令啊,江大人总不能真的将您说出来呀。”
“这可说不准,再多的好处也拿不住一个人的命,还是要使些雷霆手段最好。因为萧云山的话,皇帝如今对江州愈发在意,派过去了几个朝廷的官员做督工,那地方我如今更是染指不了了。真是没想到,皇帝对萧云山的偏袒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让他选人做督公,那岂不是将整个江州都交到了他手上。”朱景焕叹了一声,“看来这掌握天下之权不如掌握天子之心呐。”
裴贵堂担忧道:“铜矿没了,徐清淮也在西北安然无恙,萧云山要那铜矿只怕不是为了给徐傅平反,而是为了徐清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