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
敌对
徐傅私采官矿,被丰隆帝知晓了。丰隆帝只知道徐傅跋扈,却也没料到他竟连官矿都敢染指,实在是丝毫不加掩饰,加之一旁有裴贵堂添油加醋,丰隆帝几乎已经对徐傅动了杀心。
裴贵堂却道:“陛下何不解了抚宁侯的禁令,先帝令其不许踏出京城半步,抚宁侯就这么待在京城,根本挑不出什么错处,倘若他一口咬死不是他做的,陛下便更加不好立即处死他了,最好是要他自己有了钉死的错处才好。”
“说的也是……”丰隆帝思索道,“纵使知道徐氏父子不睦,可他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生父子,若是钉不死他,他还是能拿徐清淮这个儿子来捞自己一把。”
裴贵堂给丰隆帝奉了茶,“陛下,过些日子就是先帝忌辰了,到时候车马前往帝陵,太后也在。”
丰隆帝神色一顿,刹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刺杀太后,这可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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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西北大雪纷飞,银装素裹,边防的士兵守岗归来,哈着冷气钻进账子里。自远处而来的马匹在雪地里,踏着雪雾奔腾而来。
领头的年轻人和身后跟随的几个士兵一起从马上丢下几个捆成粽子的人,然后跳下马去,大喝道:“将这几个关起来!”
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我们是来找徐将军的!你们不能随便关我们!”
年轻人挑眉笑了一声,“北岐人,不关可以,那就只能就地杀了!”随即拔了腰间的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这时候帐中出来一人,道:“尚副将,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老子今天的脾气够好了。”尚青云将刀收了回去,转头对王卓殊道,“这几个人从被我捆起来的时候就说要见徐将军,几个俘虏,有什么资格乱叫?以后抓一个人就说要见徐将军,怎么,还得我将他们请进账子里好好招待着吗?”
尚青云是徐傅提拔上来的沙崧营副将,从前这些年多待在崧州大营,而此地是徐清淮居住的沙州大营,因而与徐清淮和王卓殊交际不算太多,却也十分熟稔。徐清淮回京成亲这几个月,他在两州之间来往更加频繁,到了地方就要拉着王卓殊比试。
两人还未进去,就见帐帘掀开,徐清淮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地上的人,道:“有人要找本侯?”
尚青云拱手道:“这几个人啊,满嘴胡言乱语,说与将军相识。”
被捆着的人急忙道:“徐将军!我们并非胡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清淮却没有丝毫表情,冷声道:“本侯可不认识什么北岐人,北岐俘虏进了本侯的大营,只有一个去处,难不成还要本侯请你进去喝口茶?”
那人神色一顿,只听徐清淮道:“再不拉下去关起来,那就只能就地杀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本侯虐杀俘虏。”
尚青云见状一笑,道:“徐将军都让你们见着了,还不磕两个头道谢?”
徐清淮不在意尚青云的打趣,扭头回了帐子,尚青云便揽着王卓殊紧跟着钻了进去,二话不说坐到了炭盆前,“听闻圣上关心西境军寒冬受冻,拨款为他们发放冬衣粮饷,怎么咱们这里一点消息也没有?难不成圣上有裁撤掉沙崧军的意思?”
徐清淮看着桌上的图纸,“西境军距离咱们不过八百里,北岐也并未有打仗的意思,你说圣上安置一个西境军是何用意?”
尚青云道:“侯爷这些年在京城,谁人看不出来圣上对他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侯爷打出来的,先帝本就屡次打压我们沙崧军,如今的圣上更是将心思写在脸上了,也不知咱们到底是惹了谁了……”
沙崧军惹了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徐傅和徐清淮,仿佛在谁人的眼里都是必须除掉的夜叉恶鬼,哪怕他们是为了大昭,哪怕他们是要用自己的一条性命驻守边疆,在皇帝眼里都不算什么。
王卓殊道:“打压我们是真,可若说圣上有意与北岐一战,也说得过去。否则,为什么要将大批的兵力聚集在西境?”
“对呀!若是这样,只怕是现在最害怕的不该是咱们,北岐人该不会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吧!”尚青云一拍桌子,“北岐人这二十多年,可真是夹着尾巴做人了。”
正说着,账外来人报:“将军,北岐使者来了。”
徐清淮冷笑一声,“来了。”他要跟真正想见他的人说话。
账外寒风凛冽,脚步踏踏踩着厚雪,账外的护卫守在两侧,帐中除了徐清淮和温南,没再留下其他人。只见一双修长的手拂开账帘,颀长的身形披着白狐皮披风,进门便行了一个北岐的礼,开口温润:“徐将军。”
“阁下认识我?”徐清淮坐在座上并未起身,只审视一般看着他。
那人的脸在说话的时候隐匿在雾气中,又被身后映射过来的光一照,叫徐清淮一时没有看清,待那人走近些,才看清了那张如玉一般的面容,眼梢轻挑,眉目含笑。
徐清淮顿觉一愣,坐直了身子。那副面容,倒是叫他有些意外了,竟和萧云山有些相似……
那人道:“在下北岐端亲王元霄酆,徐将军可能不认识本王,但本王是见过徐将军的。当年,本王出使大昭,在你们大昭皇宫见过你。当时听说徐将军喜好男子,本王还不信,但是看见了徐将军确实与一个男子十分相近,如今也与一个男子成了亲,实在是一桩奇谭。”
徐清淮有些没耐心,道:“端王殿下有事不妨直说吧。”他伸手请人坐下。
元霄酆淡笑着坐下了,“徐将军很像本王儿时的一位故人,只是本王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她了。”
北岐从前的苍狼军老将是知道鸿岳的事的,知道鸿岳并非战死,也并非失踪,而是被徐傅掳走了,因而当初在边境遇到徐清淮,有人认出了徐清淮身上挂着的箭镞和他酷似鸿岳的长相。但对苍狼军的老将来说,这是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将军战死,那是彪炳千秋的事,将军被掳,若是自杀了也可以载入史册。可活着的徐清淮是鸿岳受辱的象征,只要大昭人不说,北岐就不会说,以护住鸿岳此生的名声。
徐清淮想起徐傅说的话,无论他是否确定他的娘就是北岐的鸿岳将军,他都不能言说于口,更不能就此与北岐人化干戈为玉帛。他只知道,北岐不会认下他,他也不会就此搁下二十余年的大昭人的身份。
他只淡淡开口,“端王殿下是觉得我和北岐人很像?可我是大昭人。”
“徐将军这样心直口快,本王觉得甚是有趣。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必再绕弯子了。”元霄酆道,“徐将军在沙崧数年,想必早就知道了有关北岐先太子的事。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徐清淮饶有兴趣地问道:“我知道,看来这些年是端王殿下一直在找他?殿下告知我这些,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元霄酆笑道:“在沙崧,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也相信,徐将军不会拿一个失踪的可怜人来威胁我,像你们的先太子一样。”
当年钟吾宁拿此事胁迫他,徐清淮并不知道此事,只知道北岐与大昭的谈判,北岐败下了阵,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由此可见,这位端王殿下待他的弟弟实在是深情厚谊。
徐清淮道:“殿下莫要将我想得太好了,你我这样的关系,讲得从来都不会是道义。”
“我并未想要求徐将军对北岐开恩,只是你们大昭皇帝在西境的军队拦住了我的去路,从前这些年我们是没少跨越边境,可是徐将军待俘虏不似你们西境军那样凶恶。徐将军也对我们的行踪与目的心知肚明,因而我只是想与将军商讨,可否宽限一些?”
徐清淮闻言只是冷声一笑,“端王殿下,你当大昭的边防是市井,可以随意进出?殿下这个要求,实在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了。难不成,殿下是觉得我与你的故人相像,因而便可以随意提出什么要求?”
“我并非此意。”元霄酆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世上或许有很人都知道他失踪了,或是死了。但从前此后他的嬷嬷再三跟本王保证,他是马匹脱了缰,摔下山丘,等找到的时候,却只见车厢不见人了,那么一定是没有死的。将军,此事只有我知道,他的左肩上有一个胎记,形似曼陀罗。我不求将军放过北岐,只求将军替我寻一寻,或是见过他的话,不要杀他,我可以性命来换他。”
正在转着指上扳指的徐清淮闻言一怔,神色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看向元霄酆。左肩上有一个胎记,形似曼陀罗花。
他的脑中一片煞白,不知怎得,脑中忽然浮现出了萧云山洁白如雪,却带着一抹鲜红的后背,那是他见过许多次,触碰过许多次的地方。
“将军可否答应?”
元霄酆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徐清淮沉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道:“殿下这么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