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 瞑臣 - 五枝灯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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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

恶鬼

第二日一早,客栈里的伙计挨个房间熏艾,转了一圈不知道口袋里藏了多少东西,,唯独在天字号房里什么也没捞着。而两个看起来富贵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也早早离了店。

他们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送去义庄的尸体,官府说是会统一安葬,百姓却再没见过各自的亲人被安葬在了何处。可偏偏,萧云山注意到了下游的河水污浊泛臭,倘若当真如他所想,那么这淮州官府还真是不把百姓当人看了。

义庄的小吏各个蒙得严实,徐清淮打探到义庄收取的费用,倘若只是一个尸体擡进去,需得缴五两银子,倘若是连带着棺材,那就必须用义庄的棺材,而不能用自家的,因此价格也更高些,需要五十两白银。百姓钱少,大多只是将尸体干擡进去,需要棺材的大多是大户人家了。

徐清淮从王卓殊手底下挑出几个随从侍卫,乔装改扮,装作大户人家的下人,擡着棺材哭丧着到了义庄跟前。

这棺材是提前在义庄备好的,领走之后再擡回来,里头多装了个死人,分量不轻,是需要十几个人一起擡着的。外面的人进不了义庄,义庄的差使连忙接过。刚一放到肩上,竟被压低了几分,心道:这里头装着的是个胖子。

里面的“胖子”被颠了一下,额头对额头的撞了一下,徐清淮急忙屏住呼吸,看着萧云山疼得闭着眼,暗暗咒骂外面几个擡棺的差使定然全是弱鸡。

两人在棺里能感觉到棺材跨过了义庄高大的门槛,被人摇摇晃晃不知放置在了何处。只听轰隆一声,棺材落地,里面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磕了脑门。

因为棺材里空间狭窄,两人只能侧着身子面对面,一点的活动空间也没有,徐清淮浑身僵硬,又被人粗鲁地丢在地上,已经满心不悦,带着怒气沉了口气,斜眼看了眼棺材顶,只可惜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面前那人似乎轻笑一声,但什么话也没说。

徐清淮手脚麻木地想要活动一下,但自己的后背已经紧贴棺材内壁,只要一动就能感受到对面那那人温热的体温。如今又正是夏日,棺材里面更是闷得不得了,两人还戴着面罩,只要呼吸便满是热气糊在自己脸上。

萧云山感觉到徐清淮的腿已经扭到了自己腿间,忽地吸了一口气。空间的狭窄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徐清淮见状,不禁暗暗轻笑,越发动了动。

萧云山压着嗓音,“慕山。”

声音极小,只有两人能听见。

徐清淮闻言,靠近一些,在萧云山的耳侧用气声道:“不要说话。”

萧云山只能忍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咱们怎么说也是官府的衙役,如今却只能沦落到义庄擡死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莫急,大人们自有吩咐。应该快到头了,总不能等着整个淮州的人都死绝呀。况且如今京城来了人,那便是连皇帝都知道了淮州的瘟疫,大人们总得给皇帝一个交代。只怕是,咱们这银子快赚到头了。”

“这银子可不是赚到咱们手里啊?咱们到头来也就是拿着微薄的俸禄,还要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死在任上。擡死人的差事,当真是不想干下去了。”

“别说了,三更天了。”

外面的说话声音没有了,却听见脚步声凌乱,车轮的声音轱辘辘地滚在耳边。徐清淮两人被再次擡了起来,搁置在了排车上。

不知车子要运送到哪里,直到停在了一处荒郊野岭,周围没了人,徐清淮双手高举,用力推开棺盖,只见林荫密布,周围一片安静,唯有一轮月亮堪堪照亮眼前之景。

在棺材里全程待下来,最奇怪的就是根本就没有仵作开棺验尸,所谓交钱验尸再安葬,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待两人全都从棺材里出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脊背发凉。无数的人堆积,在山谷里形成一座小山,四处聚集着虫子,眼前死人的身体已经被蛆虫蚂蚁啃食,而他们和其他几具棺材被暂时放置在一边。恶臭席卷,徐清淮移开目光,紧紧握住萧云山的手,不自觉打颤。

“人山”的后面传来人的动静,是那几个衙役。

徐清淮急忙带着萧云山躲在棺材后面,几个衙役出来之后,走到棺材这边,将棺材里的尸体全都提了出来,丢到了“人山”上。所谓富贵人家,到最后也是和最普通的人一样,只是一具尸体。

徐清淮看着他们将棺材装上车去,听着他们说:“轻着点!这可是五十两,还得用呢。”

藏匿着的两人相视一眼,徐清淮喘着粗气,想起方才两人待在棺中,忽然觉得胃中发酸,恶心到几欲呕吐,生出了杀人之心。

正在萧云山注意到徐清淮隐忍的表情的时候,只见他手中的刀已经缓慢出了鞘,眼神阴狠地盯着那几个人。萧云山并未阻拦。

一道亮光闪过,衙役这才注意到隐匿在死人堆里的两个大活人,那一瞬间以为是死人回魂,吓得大叫一声“有鬼!”,急忙抽出腰间的刀。

看清以后才知晓是活人,另一个衙役大喝道:“这山谷里死尸数百,有没有鬼我还不清楚?就算是有鬼,也是有人装神弄鬼!”

只听对面握刀的男人讥笑一声,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是你们亲自擡进来的鬼呀——”

那声音在这满是尸体的山谷中显得极为惊悚,但衙役仗着人多,硬着头皮一齐挥刀砍了过来。徐清淮丝毫不躲,只是将萧云山拉到自己身后,高扬起的刀刃如一轮弯月划破墨色暗夜,风声骤生,夜枭惊飞。

衙役惊叫一声,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的脸,便已是身首异处。十几个衙役见状具是惊骇万分,但总不能让私闯进这里的两人活着出去,于是又团团围了上来。有人盯上了徐清淮身后那看似柔弱之人,挥刀砍去,只见萧云山睨着眸子,从身后亮出一道锃亮的刃。

这钢刀看着重量不轻,两个人看起来分量都不重,但是两个人加上两把刀定然就是几百斤重了,也难怪了有个棺材会那么重。

衙役们后知后觉,像是被玩弄了一样恼羞成怒,看着那人貌似柔弱,于是便毫不顾忌地冲将上去,十几个人如一张密网一样将两人团团围住,步步紧逼。有人刚要靠近萧云山,便被忽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捏住了脖颈,几乎整个人悬空提了起来,他目眦欲裂,被恰得几近窒息,又被徐清淮一刀捅穿了心脏,鲜血喷涌,抽搐地倒下。

转头一看,血肉横飞,那柔弱的萧云山刀剑滴血,脚下亦是多了几条性命。萧云山漠然地看着惊吓得逃窜的衙役,丝毫没有畏惧之意,也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平静地像是一汪清水。

这是徐清淮第二次见他提刀杀人,好似掌握生死的判官一样无情,又有着游离于尘世之外的疏离之感,擡头看向徐清淮的时候却又能保持着往常平静柔和的姿态。

林风簌簌,阴云笼罩,满地的鲜血流淌,顿时寂静万分,只听谷中潺潺溪水流淌,带着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奔向下一个死亡之地。

徐清淮怔然片刻,未曾顾及自己满手的血,只是看着萧云山葱段一样的纤指滴着血。

多年披沙枕石的徐将军,会想起方才许多人盯着萧云山,群狼环伺的情景,不由得心惊。狼少的时候,他能以一己之力护住一个人不受伤害,但狼若是多起来,击杀一头狼的时候难免会有别的狼去伤害他所在意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从未怕过厮杀,若只有他一人,纵使再多野狼撕咬他,他也能轻易抵抗。可方才,心中闪过一瞬的担忧,那是他对心爱之人的担忧。

萧云山道:“慕山,要追吗?或是让他们回去禀报给他们的主子。”

徐清淮沉了口气,淡淡道:“不追了。你……受伤了吗?方才是我太冲动,不该在此时动手。”

“坑蒙拐骗,发死人财。身后这水便是会流到下游供百姓生活的水,若这都不算该死,那这世道未免也太黑暗了些。”萧云山走近些,用素净的衣袖擦拭着徐清淮的手,“慕山,你并不善良,也不必善良。”

徐清淮怔然,他不是善良,是担忧,担忧眼前人而已。

他淡笑一声,拉上萧云山的手离开这遍布尸骸的地方。

天还没亮,州府衙门便听见几声呼号,两个满身血迹的衙役连滚带爬哭求着:“大人!!”

院子里亮起了灯,宋湘被吵得爬起身来,披着衣衫见了人。

有个衙役已经神志不清,只是喊着:“义庄后山,乱葬岗!有鬼!恶鬼!!大人,我不能再留在义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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