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瘟疫
整个淮州静得出奇,街上寥落无人,当真是瘟疫来临,人人自危的景象。可怪就怪在人太少了些。
王卓殊与其他随同的人被州府安排好了住处,待身边无人了,才稍稍松了口气,咧嘴活动了下僵了大半天的脸。
夜里街巷空荡,轱辘辘地声音从小巷中传出来,几个人掩面推着车子,时不时冒出几声啜泣,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娘,咱们要去哪?”
推车的女子轻声道:“别说话。”
女孩带着哭腔低声道:“娘,我害怕……”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往哪走!”
女子急忙走,孩子也吓得捂住嘴,可纵使跑得再快,也比不过身后身强力壮的衙役,两人当即就被抓住。
女子跪倒在地,哭求着:“官爷!我们只是去埋葬亲人,并未做罪无可恕的事情啊!还望官爷开恩!”
衙役个个遮着面,但凶恶之气却不减分毫,“如今瘟疫横行,你说埋就埋?!岂不知这尸体还会污了多少土地和水源?”
“官爷!如今天热,家中已经放不了死人了!我们母女的日子已经过不了了,官爷!”女人拉扯着衙役的衣襟,却被一脚踹开。
“闭上嘴!眼下淮州来了大人物,你这样当街吆喝,扰了贵人,是想吃板子吗?上面吩咐这几日不许出门,你是听不懂人话?!”衙役理了理衣裳,“抓起来,既然自己家活不下去,那便带到衙门,尝尝狱里泔水的味道!”
女子挣扎着抱起孩子,但力气之小实在难敌衙役,孩子被抢走了,连她自己也挨了几巴掌。
正值此时,一道映月寒光乍现,衙役痛叫一声,手腕上被伤了一道口子,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人,对着他冷笑一声,道:“这是什么好热闹?几个衙役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
这不是淮州的口音,那被伤的衙役疼得喝斥一声,“哪里来的狗杂种!衙门办差,你也敢拦?!”
青年顿时顿时敛了笑意,“你说话,我很不喜欢。”
语罢,挥刀当头砍了过去,一道凌厉之风刹时将衙役的魂魄惊飞,吓得立在了原处,却只见头上的帽子碎开掉落,几缕发丝飘下。他寒毛耸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青年略带几分戏谑地将他按在地上,长刀立在面前,叫他亲眼看着锋利的刀刃。
“说说吧,这女子犯了什么罪,竟叫你们四五个人一起捉拿?”
“大、大侠!”那人哆嗦着,“她们并未犯什么大罪,只是如今形势,州府不许随意丢弃尸体,她们夜里偷偷运送尸体,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将她带回去加以训斥便将人放回!”
“胡说!是他们不许埋葬!”女子哭着指责,“整个淮州的死人都要送到官府的义庄查验,送便送了,可若是不交安置费用也是送不得的。我们母女省吃俭用都凑不到一个安置费。乡亲们为了亲人能安葬,能花钱便也花钱了,官府说要埋葬,可自始至终也未曾听说过他们将我们的亲人都埋在了哪里!我们也不过是想亲人能安稳些,这些狗官却要将活人和死人的安稳全都要搅了!”
青年神色冷厉,盯着眼前的衙役,道:“她说的当真?”
“当……”这衙役神色微动,忽地大叫,“狗杂种你算什么东西!”
其余衙役手里也都拿着刀,趁着青年不注意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举着刀刚要落下,只见青年一脚踹开面前之人,手腕中刀柄一旋,血花四溅,身后意图偷袭的衙役刹时流了一地血,抽搐地倒在地上。
女子抱着孩子,紧紧捂着孩子的眼睛,吓得缩在一旁。
那人握刀的胳膊算是废了,血流一地,但是人还活着,只能痛苦地呻吟着。刚才被青年踹开的那个则意图逃跑,转身却被另一个衣着素白的青年拦住了。
那人一顶帷帽遮面,并未说一句话,却能听见帷帽里头极为柔和的一声笑,冷得让人头皮发麻,手里的长刀并未出鞘,却好似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衙役见状,急忙转头下跪,带着流血的手腕,扇了自己两巴掌,哭道:“大侠!我错了!您问什么我一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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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衙役互相搀扶着离开,待转出巷子,就被忽然出现的几个蒙面人一刀封喉,没了声息。素衣青年淡淡看着巷子尽头,沉默不语。
女子赶忙看了眼自己的推车,带着孩子跪下要磕头,却被那素以青年拦下。
“公子救命之恩,民妇无以为报……”
徐清淮道:“报恩倒是不必,这车上可是你的亲人?”
“是民妇的丈夫,染了疫病死的。大侠若是途径淮州的,就赶快离开吧,如今到处都是瘟疫,染上了可就难治了。”
尸体已经发臭,纵使不揭开那层布,徐清淮也能知道这尸体已经放了许多天。
“你是淮州人,可知这疫病能否治疗?”
女子愣了一愣,垂着头道:“就算能治,也不是给我们治的。”
徐清淮与萧云山相视一眼,大概已经了解了淮州的状况,但对官府的做法是否正确还存在疑惑,于是只能先让妇人寻了一处地方存放尸体。
随着淮州的主干道一路往西,寂寥之景似乎没有东边那么强烈了,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只是还是全都遮着面。夜市人虽少,却也还有。两人找了客栈歇下,客栈里四处熏着艾,客人并不多。
掌柜问了两人此行的目的,徐清淮说是来淮州寻亲,顺道问了几句淮州此时的瘟疫是否严重,掌柜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两位自城门一路而来,自然也都看见了。”
两人只定了一间房,掌柜道:“如今人少,有许多空房呢。”
萧云山道:“我们没带多少盘缠,就先定一间房吧。”
掌柜敛了神色,有些不耐道:“二楼最北边那间空着,你们去那里吧。”
徐清淮疑惑道:“玄字号?掌柜,我手里钱足得很,要天字号的房间,就要一间。”说着抛出一枚银子。
萧云山轻扯了一下徐清淮的衣衫,徐清淮却转手握住他的手,“我们俩是一对,住一间房怎么了?”
掌柜见状,急忙将银子捏在手心,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将人引去了天字号房间。
两人进了门便坐下,徐清淮没有松手的意思。萧云山道:“那掌柜奇怪,你何必透漏自己身上的钱财?”
徐清淮仰在榻上,看着萧云山精打细算的认真模样,不禁一笑,道:“我就带了那些钱,其余全在王卓殊那里,这掌柜若是要打我的主意,只怕是要笑着进来哭着走。”
萧云山一愣,歪歪头。他和徐清淮完全是两个性子的人,一个肆无忌惮毫无畏惧,一个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原以为徐清淮那种性子走到哪里都要吃些亏,可这样一想,放纵幼稚些倒是也能过得随性自在,似乎也吃不了亏。
他不禁笑出声,道:“慕山此举,倒是合乎你的性子。”
徐清淮坐到了萧云山面前,认真道:“今日你我在淮州所见,你不觉得奇怪吗?东边的百姓几乎已经遍地疫病,死尸众多,且无处埋葬,而我们走到这里,又似乎没有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