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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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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歌舞一起又一起,反反复复都是一样的。

洪昌帝道,“都下去吧。”

祝邪道:“大昭注重教化,想来礼乐也都是内敛保守,按照规矩来的,不如南绥人人都会歌舞,唱的跳的自然也更有趣些。教坊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陛下也莫怪罪他们了。”

底下有人暗暗道:“教坊的歌舞不好,难不成他们南绥的靡靡之音是好的?”

“大昭以礼为先,是比不上他们南绥用人制成的鼓。”

……

洪昌帝冷着脸不语,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该说那句话。

高贵妃作为嫔妃,除了侍奉洪昌帝吃菜饮酒,始终未敢多言,此时才忽然说话,“宫廷舞乐自是与民间的不同,民间不重规矩,只求愉悦,这并非南绥独有,大昭千里疆域,百姓安乐,即便宫廷上听不见,百姓耳中可尽是盛世安康。”

洪昌帝温和笑道:“爱妃所言甚是。”

有了高贵妃的这几句话,皇帝也不算失了面子,两人的一双温柔的眉眼互相谈笑,像极了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但两人却不是平常夫妻,一举一动都看在百官眼里,更落在了他们满是心思的心里。

殿中除了洪昌帝以外,气氛诡谲,犹如高家独尊。徐傅冷淡地扶着酒樽,忽而冷声一笑,“贵妃娘娘从未踏出过镐京,只怕是也没见过大昭的千里疆域,高尚书在京城任职多年,恐怕也早已忘记了天下黎民是如何生活的。只可惜,本侯这些年在边地,所见之景只有风沙之苦,未能替贵妃娘娘听一听百姓耳中的盛世安康。”

官员们素来知道徐傅与高穆的关系,同为潜邸臣,文家是两朝元老,又有文皇后,自然事事以文家为尊,徐傅是自布衣时便跟随洪昌帝,从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功名,他高穆靠的却是从废太子麾下倒戈投身过来的,靠着将女儿嫁给洪昌帝为妾才保住的名位,如今却隐隐呈现出只手遮天的态势。

下面的人不敢多言,但也有人暗暗地点头,“一朝升入高堂,哪里还瞧得见百姓和边疆的战士……”

半年前因为徐傅要的一批粮饷未得洪昌帝应允,中枢擅自批下,惹得洪昌帝不豫,暗中将中枢的人换下。当时有人心中疑虑,徐傅功高盖主,圣上有意打压实乃意料之中。而如今,徐傅的一句话又让人不禁怀疑,徐傅所求究竟是权位富贵还是家国大义?

不论是为了什么,很显然,这番话让洪昌帝生出了一丝不快。

这是在说他的天下治理不好,让百姓和将士备受苦难,还是在谴责他作为皇帝,为了一己私欲打压臣子,而不顾将士们的死活?!

洪昌帝唇线紧绷,然后冷冷一声,并非呵斥,却威严骤起,“徐傅,贵妃之言可有错?”

殿中鸦雀无声,徐傅立马跪身,“是臣之错。”

这话虽谦卑,却更让人气恼。洪昌帝没吭声,但心里却已怒火攻心,急急地饮了一口酒。

他的错?他错在何处?错在不该在宴席上提起困苦的百姓和饱受风霜的将士?还是不该让大昭的皇帝知道如今并非盛世!

忽然,有人站起了身。

徐清淮一身枫红的衣裳刹时便令诡异的氛围退散了去,显得殿中金碧辉煌。他笑着道:“贵妃之言没错,臣这些年也四处征战,见过多少风土人情,我等征战本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和大昭江山。见将士苦才知天下安,见天下安才知君王圣,所列位置不同,所见所闻自然也就不同。父亲并非是有意悖逆贵妃娘娘,只不过一心想着边疆的将士,圣上和贵妃娘娘也是一心想着黎民百姓,所谓圣君贤臣大抵是如此了。”

洪昌帝心有缓和,贵妃也笑了笑,道:“抚宁侯一心为国,也并非言语无状,只是为人直爽,本宫都明白,圣上也不生气的。”

洪昌帝也开口道:“无妨,抚宁侯且起来吧。”

跪伏的徐傅擡首,“谢圣上。”

但徐清淮并未坐下,接着道:“无非是祝邪世子想听一听大昭的曲子,好巧不巧,臣回京之后喜好在镐京城各处游玩,也识得一些雅趣,认识了些弹琴奏曲的名士,正巧带上了一个,圣上若是不嫌,臣可请他上来为世子弹奏一曲,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若是能为大昭挣回些脸面,洪昌帝自然喜不自胜,直接答应了下来。祝邪也道:“徐将军有意,臣自然愿意。”

徐清淮一说这事,许多人就已经明白过来说的是谁了,喝醉了酒的也都在方才的惊心动魄中醒了过来。

从前京城便传,徐清淮徐小侯爷与缭云斋的一名乐师不清不楚,许多富贵人家的公子也都见过两人独处一室狼狈的样子,如今这徐清淮竟还明目张胆地将人带来了行宫,带上了宴席,两人的关系不可谓确凿无疑了。

萧云山上了殿,有宫人替他拿着琴,那一身素白薄衫衬得人清寒至极,腰间的银穗一步一摇,与南绥舞者的琳琅华丽全然不同。

若说徐清淮为人骄奢淫逸,偏找了个男人,可他又能寻得这般超凡脱俗的妙人,好似遗世独立的仙人,特别是那遮住的眼睛,让人窥探不得,却又勾人心魄。

人人都爱美玉,可有瑕疵的美玉才是人人都想要的,瑕而愈美,独一无二。

徐清淮常见他,但都是平常所见,从未见过他在众目睽睽中上殿面圣。一个时辰没见罢了,怎得这时候心里变了味?

或许是那人太过清白,与金殿显得格格不入罢,抑或是……太多双眼睛看着他,他却丝毫未知,反倒徐清淮这个为他请功的人瞧见了,于是这人便生出了也不知是欢喜还是不欢喜的情绪。

徐清淮缓缓垂眸,淡淡地望着杯中酒。

只听萧云山开口:“奴婢萧云山,参见圣上。”

洪昌帝道:“朕知道你,清淮与朕说过,皇后喜欢听你的曲子。朕也听过,确实是一双妙手。”

有人道:“难怪了徐小侯爷会喜欢,原是皇后和圣上都喜欢的,看来小侯爷也并非世人所传的色令智昏啊,哈哈!”

紧接着便有人低声应和,“若能遇上这般颜色,我也甘心色令智昏,只叹自己没那本事。”

“徐家,还真是好命……”这世上好看的人全到了徐家了。

……

一首曲子下来,徐清淮并未如从前那样目不转睛地瞧着,反倒是这次垂着头。今日这曲子是萧云山以前弹过的,徐清淮听过,只不过从前是看,今日才算听。

以前传言,云山公子一曲动天下,但他只瞧见了云山公子姿容甚好,如今听着旁人对萧云山容貌的赞赏,方觉容貌才是那人最不值得夸耀的,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俗不可耐。

洪昌帝给了赏,他的惊喜不仅是为这乐师所挣回的脸面。他知道这乐师与徐清淮的关系,但不知为何,朝中之人、高家,乃至洪昌帝自己,面对此二人的关系,竟觉得心安。

“教坊既然没有新的花样了,看来是教坊使年纪大了,朕觉得不必再强留,朕便任命你为教坊使吧,统管教坊各署,替朕寻一些能奏入得了耳的曲子的乐工。”

萧云山似是并未想到,立刻叩拜,谢了皇恩,“奴婢,谢陛下隆恩!”

这一夜笙歌,萧云山都待在席上,洪昌帝并未让他离席。但因为眼睛的原因,他需得一直有人侍奉着,乃至吃食都有人替他送到嘴边。

这席上有新任教坊使和南绥世子两个相貌俊秀的人,便难免有人在底下七嘴八舌,将两人拿来比较。徐清淮沉默不语,气息却是一次比一次重。

那祝邪瞧见了他面色凝重,派了身边的人前来倒酒,是那时跳舞的人,虽说身姿妖娆,但毕竟戴着面具,实难让人提起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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