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刺客
夜里灯火幽微,虫鸣阵阵。
几个人前后脚步出了重华殿,徐清淮并未与徐傅走在一起,身旁是有些昏头的文辉和周睿。
徐傅今时的地位不比从前,今日殿上更是能看得出来圣上对徐傅的态度,但因为徐清淮的缘故,还是有人跟在徐傅侧旁奉承几句。
周睿道:“下官是从下面的州郡调入京城的,入京不久,还未曾听闻这个云山公子,幸得小侯爷举荐他入宴,下官这才有幸品赏仙乐。看来,不仅仅是那云山公子得了小侯爷的好处,下官也是。”
徐清淮脚步缓慢,等着文辉,冷声道:“只嘴上说谢我,我怎知你是不是真心。”
周睿也有些醉醺醺的,立马思索道:“下官……身无长物,若是小侯爷不嫌弃,下官倒是愿意舍命相谢!但细想来……小侯爷怎得需要下官舍命呢……”
徐清淮哼了一声,“我要你性命做什么。”
“那下官能给些什么呢……金银财宝,小侯爷不缺,文玩典籍,小侯爷似乎也不喜欢……”这边周睿苦思冥想,那边文辉还在怒气冲冲。
“那祝邪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圣上面前谗言不断!若非他是客,我又何必忍着他!”
徐清淮肆无忌惮地一笑,道:“你若是不想白白被他污蔑一遭,今夜咱们就动手给他个教训。”
“这……这怕是不妥啊。”周睿立马多了几分清醒。
“教训?怎么教训?”文辉问道,“人家如今正得圣眷,又是南绥世子,是南绥王最宠爱的儿子,若他在大昭境内伤了一分一毫,可不是我们能开罪得起的,还是算了。”
他生出了退意,徐清淮倒也明白。
“是啊,忍一时风平浪静嘛!两位将军,下官怕是酒喝多了,如今头有些疼,便不多陪了!”周睿扶着头,身上的青色宽袖官袍随着身子颤颤巍巍地摇晃,而后拱手急忙退下了。
“想要教训倒也不难,不暴露不就行了?”徐清淮悠然道,“我可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就是不知道文将军呢?”
文辉立马理直气壮道:“我无非是怕给朝堂惹麻烦,但若你有法子,我自然也是不怕的。”
徐清淮走着走吧便停了步伐,遇上了刚从人群中脱身出来的萧云山。那萧云山离徐清淮还有几步之远便行了礼。
徐清淮轻笑道:“教坊使大人眼睛不好,本侯只怕你在旁人的曲意逢迎里寻不到出路了,没想到竟也能找到这里。”
那人柔和一笑,“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小侯爷了。若非小侯爷推举,我也掺和不到这事上。如今得了职倒不如守着我那缭云斋自在,险些在旁人的奉承里脱不了身了。”
徐清淮冷声,“若要谢,怎得不敢上前来谢?离得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
以往旁人眼里关系匪浅的两个人,此时却莫名其妙地气氛诡异了起来。文辉见状,忙道:“清淮,我先回去歇息了,若有事情,一定要找我。”
临走前,他还留下了一句,“莫要与人起冲突!”
萧云山道:“看来小侯爷脾气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徐清淮缓缓几步靠近过去,与那人不过咫尺。他的身形比萧云山更高,此时俯身看着那人,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本侯的脾气如何,你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毕竟以我们两个的关系,连高尚书都觉得本侯已经不足以忌惮了。”
那温热的气息吐在萧云山的眉间,听着毫无情绪。
萧云山却只是柔声道:“于小侯爷而言,这难道不是好事?”
“本侯从前便怀疑,你我不过见过两三面,京城中便已传言本侯心悦上了你,你我私下里说的话也在旁人口中成了佳话一段,若非你有意如此,本侯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多少巧合。但又不知你为何如此。除非……”说完这话,徐清淮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退了半步,并未继续往下说。
“除非我心悦小侯爷?”萧云山淡淡一笑,“小侯爷信吗?小侯爷也晓得,你我那时只见过两三面。”
徐清淮道:“我可并未说什么。”
“既然不是我心悦你,那便是我想攀附你了。”萧云山道,“人人都知道,小侯爷是抚宁侯府的嫡子,圣上爱重你,皇后珍视你,又有文家做后背,这世上怕是再难寻第二个你这样的人。人想往上爬,最高之处便是天皇贵胄,可我总不能眼巴巴地望着圣上的独子,那便只有小侯爷你了。”
他漠然地转过身去,“也只有如此,能让圣上和高家都对你放下戒心。”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本侯好。”徐清淮跟上前去,“本侯从来就没有值得旁人忌惮的,绕使皇后养育我,我却自始至终都是旁人口中的小侯爷,根本就不需要舍弃清誉来断绝旁人的念想。”
萧云山不置一词,只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是啊,他从未混淆过自己与天家的界限,可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他这般清醒,清醒得单纯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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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子时,暗夜幽寂,湖面微波轻漾,咕噜噜冒出水泡。
忽然一道道从水中窜出的身影将湖边驻守的御林军拉下水去,一会儿便陷入了死寂。
祝邪安置的殿宇周围兵防极少,大多是他从南绥带来的人。
徐清淮与文辉两个人趴在屋顶上,由着月光的清辉照在身上。
徐清淮悄声说:“周睿说,南绥人的面具对他们来说寓意非常,纵使摘下来了也不会随意丢弃,而是要好好保存直到入土,若是丢了,回去便只有一死了。”
文辉有些犹疑,“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既瞧不上他,我也烦他,不如拿来研究研究。还会还给他的,我又不是贪图他那个面具。”
两人衣着黝黑,趁着夜色。一个矫健的跳跃落在了无人的墙角,紧贴着墙壁。
文辉紧接着落下来,悄声叹道:“我活了二十七年,还从未做过这种事情。我怎不知你还有这种天赋?”
徐清淮只轻笑一声,心道这事还是得多谢徐傅。
殿中早已熄了灯,此时正是人定的好时候,最适合偷鸡摸狗。
徐清淮悄悄开了窗子,从怀里掏出一点迷香,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等到冒了烟,便置入了祝邪的房中。
一套动作下来,看得文辉不禁咽了唾沫,没想到与这小子共事十年,还第一次见识到他做这种事情的驾轻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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