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唇 - 瞑臣 - 五枝灯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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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唇

丹唇

晨曦落于屋舍,空气中透漏着半分寒凉。

徐清淮额间冒着冷汗,黑夜里,他的眼前逐渐模糊,像是骤然失去了双眼,坠入一片深渊中。他在昏昏沉沉中看见萧云山的怖色,像山野中的头狼对着林中的魅影露出獠牙,然后他们便不敢向前。

他就像是唯有头狼能猎杀的猎物,被罩在一片阴影中。

可是这份凶恶,又像是多年未曾见过的旧影,模糊了面孔,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畏惧之心让他迷失在了梦境里,他看着那影子逐渐清晰,不是萧云山,是一个女人。

“娘亲……”他在大雪里无助地追寻,迎着凛冽寒风的侵袭,步履蹒跚地像是断了半条性命。可纵使在边疆数年的寒风侵刮、刀剑如麻,也从未让他感觉如此艰辛过。

虹月站在雪地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但却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徐清淮望着那背影,“娘亲,清淮找了您好久……清淮马上就要忘记您的样子了,您回头看看我吧。”

“清淮,娘不会轻易离开你,但这世上总有一条路要你自己走,娘也是。”那声音穿越狂风,声声有力地传进徐清淮的耳朵里,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声音。

“清淮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徐清淮追上去,脚底的靴子粘着厚重的雪,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他看见那身影逐渐转过身,鬓间的发丝凌乱飘动,直到完全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黑色面具。虹月的衣摆在寒风中飞舞,裹着一片激起的雪舞,逐渐隐匿在了大雪里。

“娘亲,别走……”

“娘——!”

徐清淮手心里紧握着寒冷的空气,像是豁出性命去抓住虹月的一片衣角,却最终坠入了瞑寂的天地,感受着无尽的寒冷与孤寂。

“清淮,徐清淮!”

一声声的呼唤将他从地狱中拉出来,一睁眼却依旧是黑暗,他抓着那人的手,手心冒出的冷汗浸湿了彼此,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直到完全清醒过来,这才有意识将眼睛上的黑布扯下来,怔然地望着房顶,像是在死亡中脱生。

萧云山愣怔地盯着被徐清淮紧紧攥着的手,脑中一片空白。他擡头看着徐清淮的神情,是惊恐、畏惧、惨烈,是他从未在生来恣意的小侯爷脸上看到过的景象。

徐清淮缓缓坐起身,定定地看着萧云山。他额上的冷汗并未散去,因为受了伤需要包扎,衣衫本就是四下敞开,里面包裹着绷带,露着线条清晰可见的肌肉,还有无数多年战场厮杀留下的伤疤。那薄衫也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地挂在身上。

萧云山的额头上带着血迹,是久久磕头留下的伤痕,是昨夜或是今晨才留下的。素白的衣衫上带着昨夜将他带回山门沾染上的血,还有茵犀香的气息……

萧云山道:“小侯爷发烧了,师傅准许你留下休养,好生休息吧。”

正要抽手起身,手却依旧被徐清淮紧紧的捏着。徐清淮已经清醒,但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显然已经不是昏迷时候的无意识的拉扯了。

徐清淮看着他那一贯柔和的脸,清冷得像是一尊冰塑,手心却热得像是熔炉,或许那颗跳动的心脏也是这般热烈。徐清淮死死地按住萧云山的手,迫使他不得不向前倾了身子。鬼使神差地,他竟吻上了那温软的唇。

“啪”的一声,心底的一根弦断了,萧云山瞬间凝滞,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正欲推开,却被徐清淮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挣脱不出。知道那人身上带伤,因而也不敢用力,便只能被禁锢着。

那副唇舌纠缠着他,他每退一步便穷追不舍,好似要探入幽深之处,让他进退两难,只能无助地喘息,却在每一次喘息的时候又被堵住了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那只贪婪的狼松了口,于是急忙抽出手起身。丹唇已然覆上了一层潮湿,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徐清淮。

只见徐清淮的眸底似是一池春水,湿润又带着几分妖冶,直愣愣地看着他,唇角漫不经心地淡笑一声。“承淮,我——”他左肩上的伤口一疼,倒吸了口气。

萧云山带着几分慌张,“无事。小侯爷好生休息。”

他看了一眼徐清淮,“若是疼,便不要乱动。”

说罢,便急忙整理了衣衫退出房间,迎面便撞上了前来送药的温南。

温南进来以后,将熬好的汤药搁下,道:“主子,属下本想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但无奈走到哪里都有下人跟着,属下未曾见到过萧云山的师傅。”

徐清淮扶着左肩,“隐居十余年的隐士,整个大昭无人知晓,怎会让你轻易看见。”

“属下方才看见萧云山神色匆匆,眼睛也……主子昨夜身陷险境,他又忽然出现将主子带上山,莫不是有什么圈套!”

温南已经难以相信这里的一切,从昨夜开始到现在,明明周围没有什么人,但是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这里的人很多都是遮着眼睛,像从前的萧云山一样,可又灵敏地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

见到萧云山的眼睛之后,温南更加怀疑,他们都是装瞎!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装瞎,定是圈套!

既要杀他们,却又佯装好心救他们,天下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对敌人一无所知,这是他跟随主子以来最凶险的境遇。

“若有圈套,在山下便会杀了我,何必等到现在。”徐清淮声音虚浮,想起昨夜之景,那提着钢刀护在他身前的人仿佛一瞬间褪去了从前的模样,像夜枭一样突然出现,阴森可怖,可方才又变成了那样温和的人,徐清淮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性。

可不论哪一个,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萧云山。

温南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个东西,提防着周围是否有眼睛看着他。“主子,这是昨夜射在您身上的那支箭的箭头,属下偷偷藏在身上的。”

徐清淮接过来,捏在手里细细端详,忽然愣住,然后急忙将挂在床边的衣裳拿过来,解下蹀躞带,拿出了十几年前娘亲给他的箭头。

一模一样。

他的神情凝滞,双手轻颤着将两枚箭头捏在掌心,不知不觉,掌心便渗出了血,落在地上。

“滴答。”

刻漏一分不差地滴着,麒麟黑瓷香炉幽幽地吐着云雾。屏风前的身影拜了又拜,“师傅,云山今夜便带他下山,必不会让师傅为难。云山代他谢师傅搭救之恩!朝廷办事严苛,不好多耽搁时间,云山改日再来看师傅。”

出去之后,便见徐清淮站在阶下,双手握着,但颤颤地发着抖。一见萧云山,便将手背于身后,笑道:“承淮,这里是你师傅的居处吗?若我有幸,可否带我引荐?”

“师傅不见人。”萧云山走下台阶,盯着徐清淮,微不可察地哼笑一声,“若要见,除非挖了眼睛。小侯爷愿意吗?”

徐清淮不屑地一笑,“承淮,你想要激我?”

萧云山淡笑着,边走边说:“并非此意,只是师傅她老人家生平不喜欢见不认识的人,我作为弟子,实难违逆。况且,小侯爷将来还是要上战场报效四方的,总不能真的伤了眼睛。”

徐清淮随着他走,闻言愣怔片刻,而后柔声一笑,“承淮竟信我还能上战场吗。历来将帅之子都是身不由己的,或许年少时能够自由散漫,当个无忧无虑的纨绔子,但他全然不知,自己自出生之日起便是一颗棋子了。自边关回到镐京,如何还能走出这富贵地?”

萧云山毫不避讳地问:“小侯爷觉得圣上拿您当质子?”

徐清淮不语,在他心中洪昌帝一直都是一个极具威严却又宽和的皇帝,在位二十一年从未懒政。于理,帝王之心从来都是天定伦常,不可违逆的天理。于情,从前的养育之恩绝不允许他生出半分怨气和不敬。

萧云山看出了徐清淮的为难,笑道:“可是小侯爷也分不清这份皇恩对你来说算什么,更分不清圣上将你留在镐京是做了谁的质子,是抚宁侯,还是小侯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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