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今生之诺
半个时辰之后，衙役带着赵缥緗进了大堂，赵缥緗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锦盒。
毕节一路看着赵缥緗进了大堂，满眼思念之情，随后神色复杂的低下了头。
“父亲！”赵缥緗跪到了赵隶身边，赵隶看着赵缥緗怀中紧紧抱着的盒子眼睛湿润的苦笑一声，摇着头，还没说话，堂上的代尚书就开了口。
“来人可是赵缥緗？”
“回大人，正是小女。”赵缥緗知道今日是父亲上堂受审的日子，但是不知为何，衙役突然进了府，让自己交出毕节所托付的锦盒。不是在审理史家被杀一案吗？为什么又牵扯上了生死不明的毕大哥？
“你面前跪着的人，你可认识？”代尚书指着毕节问。
此时赵缥緗才看到前面跪着一个蓬头垢面之人，毕节的头低的更低了，胡乱用手抓弄了发髻，又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角。
赵缥緗往前了一些，突然用手掩住嘴：“毕大哥？毕大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泪水盈眶而出。
毕节听到赵缥緗哽咽的声音，缓缓转头，眼中也已经积满了泪水：“小姐！”
代尚书可对他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接着问道：“既然认识，此人说在出逃之前交于你一个锦盒，可是你手中之物？”
赵缥緗流着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代尚书抬手，让衙役将锦盒呈上。
赵缥緗看着毕节，毕节冲她点了点头，赵缥緗松了手。
衙役打开锦盒，将里面的玉佩扔会给赵缥緗，赵缥緗急忙接住，紧紧握在手中。锦盒的底部有一个小孔，用尖细之物一戳就弹开了，果然有一个夹层，衙役将其中的银票呈给代尚书。
代尚书拿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银票，轻笑一声：“赵隶，此案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隶此时已经有些疯魔了，眼神是恍惚的，嘴里幽幽念着：“没想到，没想到啊！最终会死在你的手上。呵呵，呵呵。”
“父亲！”赵缥緗看着父亲魔怔的样子，不禁落泪。
“罢了！都是我自作自受！因果循环呐！”赵隶苦笑着冲毕节说：“当初拜在史钧门下，我尊他如父，他待我如子，我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惜亲手杀了他。而你自幼长在赵家，也视我如父，我为了緗儿，为了灭口，却要除掉你。哈哈哈哈，如今，最终败在你这，真是因果报应啊！”赵隶哈哈笑着，眼里满是不甘、后悔、不舍，交杂着变成泪水落下。
“你也知道我视你如父？一直以来，我感念你对我救命衣食之恩，对你言听计从，从未有过丝毫忤逆，就算你让我做的是多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也一一应下。我也知道你只当我是只听话的狗，视我低贱，可是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
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对于小姐，我虽有思慕之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不敢有半丝逾距和遐想。你当日问我，我从未对你说过谎，依旧据实相告，表明心迹，也说明只会放在心中，不敢有所奢望。可是，你不信我！你不信小姐！
从那之后，你开始防备我，甚至觉得我会出卖你，伤害小姐？然后你就要将我除掉，你可知道，我以前是愿意为你，为小姐舍弃生命的？你却不信我，要杀了我。
你派去杀我的人有告诉你，被追到崖边的时候，我是自己跳下去的吗？呵呵，可是老天爷不让我死，下面是一个深潭，我还是活了下来。”毕节神色复杂的说着这些话，时急时缓，看着赵缥緗的眼里满是情义。
“说的这么好听，为何现在要回来？为何还要出现？”赵隶不屑的嗤笑着大声责问：“难道你不是回来报仇的？”
哈哈哈哈！毕节大笑，接着满眼怒气大声斥责：“赵隶！你到现在还是不信我！我不是回来向你报仇的，我是为了小姐回来的。这些年我以为你会收敛一些，可是没想到你变本加厉，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会一直被隐藏下去吗？现在出来指证你，也许还能为小姐求求情，若你继续下去，到了彻底兜不住的时候，你觉得赵府之人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你有想过到时候小姐该怎么办吗？”
赵缥緗在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双手紧紧握着毕节的玉佩，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赵隶看着一旁梨花带雨的女儿，彻底泄了气。
“我！认罪~”赵隶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希望二位殿下和尚书大人明鉴，家中妻女对罪臣这些年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他们根本没有过错，祸不及妻儿，还望留他们一条活路！”赵隶重重的扣头在地。
“来人！将罪犯赵隶、毕节押入大牢！赵家其余人等一同扣押，等候圣上裁决！”代尚书看着扣头未起的赵隶沉声吩咐到，语气中却藏不住的得意。
刑部算是三皇子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了，此事不仅打击了三皇子那边的势力，又可以在八皇子面前立一功！真是一箭双雕啊！
赵隶在被押下去之前看了三皇子一眼，而三皇子根本没有正眼看他，想来已经是弃了自己了。不禁苦笑，狡兔死走狗烹，不过如此罢了。
赵缥緗等女眷和男丁被分开关押，为了避免毕节被赵家的人对付，单独关押，却刚好和赵缥緗只隔了一堵墙。
“毕大哥，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赵缥緗抱膝坐在墙边轻声问着。
“就算大人要杀我，可他毕竟是小姐的父亲，我如何能说的出口？”毕节也靠坐在墙边，苦涩的说着：“当时察觉到有人对我动手，我从没想过会是大人。事出紧急，那个东西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只有你是唯一我能信任又不会伤害大人的，所以只能交给小姐。虽然但是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大人想要灭口，但是没办法对小姐说出实情，只能谎称被大人的对手追杀，被迫逃离。
被追到绝路上的时候，追杀的人才告诉我，是因为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才能永远保住秘密。那时候我才知道，竟然真的是大人想要灭口。连我视作生父的人都不信我了，赵家我是回不去了，所以我自己跳了下去。呵，却没想到老天还是留了我一命，让我有机会再见小姐一面。”
“这么多年，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求父亲去找你，去救你，父亲应下了，可是没几天就告诉我，你坠崖身亡了。我不信，哭闹着要去找你，被父亲关进了房间。毕大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还活着，就在我身边。被逼着练舞的时候，就想到你私自带我出去玩，结果被父亲责打；不开心的时候，就想到你偷偷给我买街上的糖人吃，被发现了也被责骂；父亲时常不回家，又想到你悄悄带我到酒楼去见父亲，结果你被打的更惨。你走了之后，就没有人陪我说话了，没人再带我偷溜出府去玩了。
每次想你的时候，我都会看看这个玉佩，你说过，只是暂时放在我这，一定会回来取的。你从来没骗过我，所以我相信你还活着，你一定会回来的。
果然，你一直都是最守信的，虽然过了很久，但是你还是回来了。这个玉佩也该还给你了。”赵缥緗摩擦着玉佩，走到牢门边，伸手将玉佩递过去。
毕节听着赵缥緗的话，早已泣不成声，努力压制着自己不哭出声。看着赵缥緗不再如以前一般细腻白净的手，看着那枚玉佩，毕节深呼吸了两口，将赵缥緗的手推回去。
“这玉佩小姐应该是属于小姐的，与我而言，小姐是它唯一的主人。
记得第一次和小姐见面的时候，也是因为这枚玉佩。当时府中其他小厮趁我生病无力争夺抢了我的玉佩，在后院追赶的时候遇到了小姐。
那时候小姐才四五岁，却大声斥责他们，让他们将玉佩还给我。那时我都已经进府三年，好像有十岁了。可小姐却蹲在我眼前，对我说“别怕，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教训他们。”
其实我当时就会些拳脚功夫的，平日里他们都有点怕我，但当时我病了好几日，实在没有力气，所以才被他们抢了东西。可小姐的话，还是让我心里很暖，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我以后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小姐。
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上面刻着一个毕字，母亲临走前说，这是当年父亲送她的，将来我也要将这枚玉佩送给自己愿意拼尽一生去守护的人。
我早就找到这个人了，只是这些年一直没能在她身边守护她。”毕节缓缓的说着话，眼前浮现的正是当年初见赵缥緗是一身粉衣的小女娃，带着些婴儿***声奶气的对自己说话，冲自己温和的笑着的场景。
赵缥緗眼中也跟着泛起泪珠，将玉佩紧握在手心，贴到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通过玉佩传过来的阵阵暖意。
“既然这一世毕大哥没做到，那记得来世一定要快些找到我，完成今生的承诺哦！”赵缥緗眼中含着泪水说到。
毕节同样含着泪轻轻一笑：“今生之诺，来世必践！”
一切逆境似乎都不存在了，两人背对着背依靠着对方，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