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相拼的日军
在同一时间里,瓜岛美军也加强了警戒和防卫措施。范德格里夫特和参谋人员仔细研究了亨德森飞机场附近的地形,认为如对整个防线都按照要求配备兵力,兵力是不够用的。最后,范德格里夫特决定只对遭受攻击可能性最大的地区重点加强配置。在机场东翼,伊鲁河被确定为重点防御地区,范德格里夫特派陆战队1团3营到那里去加强阵地。在机场西翼,范德格里夫特部署了两个营的兵力。从隆加河到东翼的防线之间,也有一个空隙,由炮兵和工兵驻守。在飞机场南面,有一道向南延伸的山岭,从这个山岭上展开火力可以控制飞机场。山岭两侧的平地是进攻飞机场的便利通道。平地上布满丛林,部队可以在那里隐蔽。范德格里夫特派梅里特·爱迪生上校去那里占领阵地。右后方由第一营支援,左后方由第一工兵营支援。在开火后,炮兵团将用105毫米*炮营和自动武器营进行直接支援。
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相当数量的日军已在机场两侧登陆,正准备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整个防线上的海军陆战队都得到命令,要坚守阵地,加固铁丝网,并好好睡上一觉。
9月12日早晨,范德格里夫特视察了亨德森机场。他对作战参谋说:“我们要尽力保卫这个机场,实在没有办法时,我们就把剩下的人带到山上去打游击。”
虽然手下有1.6万人,范德格里夫特仍然感到没有必胜的把握。日本军舰和飞机实在太猖狂了,成吨的炮弹和*不分昼夜地倾泻在亨德森机场上,好像永远也用不完似的。日本陆军的兵力也可能是这样,杀退一批又涌上来另外一批,好像无穷无尽……
当日下午,观察哨向川口报告,机场南端的山岭上发现美军,他们正在抢修阵地。川口心里叫苦不迭,拂晓时他还用望远镜观察过高地,并没看到人影活动,这下可糟糕了,美国人可以从那里居高临下地开火,控制通过草地的进攻部队。
川口后悔当时没采取措施,派尖兵抢占山岭,现在只能亡羊补牢,拿下高地再夺取机场。他焦急地扯开衣领,命令通讯兵打破无线电沉默,立即向拉包尔基地发出电告,请航空部队出动战机,轰炸山岭。整整一个下午,从拉包尔起飞的日机不停地轰炸高地,亨德森机场上的美机和高射炮也奋起还击,掩护美军抢修阵地。
美机击落了4架日轰炸机,迫使日机在黄昏前退去。1艘日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接踵而至,对高地进行了一阵阵更猛烈的炮击,以至范德格里夫特不得不命令炮兵掉转炮口,压制日舰的炮火,让山岭上的士兵有空吃晚饭。
入夜,川口率领部队开始向机场运动。一轮新月高悬在天边,星斗满天,没有云朵,没有风声,炮声也停歇了。士兵们默默地跟在长官身后,钻出丛林,军官身上挂着白十字布条,以便冲锋时部下能一眼看见并跟上他。队伍来到草地边,分兵两路包抄山岭。
1942年9月12日夜晚8时50分,亨德森机场东面响起“隆隆”炮声,炮兵部队首先发起佯攻。日驱逐舰也跟着恢复炮击,重磅炮弹划破夜空,炸得漫山遍野腾起火光。爱迪生上校按兵不动,他让部下钻进掩体躲避炮弹,自己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丛林里的动静。
9时整,日军飞机飞临高地上空,丛林里的日军也用小钢炮进行射击,炮弹射向美军阵地的铁丝网,掀起漫天烟尘。爱迪生抖掉身上的尘土,抓起电话急令炮兵团向椰树林射击,他猜测那里是日军大部队的集结地,可是已经晚了。
一颗颗挂在降落伞上的照明弹在头顶上爆炸开来,夜空中充满了焰火,晃得美军士兵眼花缭乱。1000余名日军冲出树林,高喊着“万岁”,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跟着身上绑着白十字布条的军官,分成几路冲了上来。
日本人的吼声响彻云霄,甚至压过“隆隆”的炮声。美国人的头一排炮弹打偏了,炮弹在日军士兵的身旁爆炸,反倒像在给日本人助威。爱迪生对着话筒喊叫,要求炮兵校正目标。第二排齐射打得挺准,炮弹落在日军的冲锋队形里,人群随着爆炸的气浪四分五裂。但日军不理会身边倒下的战友,穿过被炮火炸开的铁丝网,大踏步地向山岭上冲锋。惨白的月光下,漫山遍野都是钢盔和刺刀的反光,寒光闪耀。
哈里·托格森上尉防守着机场左翼高地,在他的旁边,是贾斯廷·杜里埃上尉的连队。日军炮火切断了两个连队之间的联系,托格森上尉急得火冒三丈。敢死队已经冲进他们之间的空当,从侧翼向他迂回攻击。黑暗中,只听得日本人有节奏的*碰撞声和吼叫声:“美国海军陆战队,今晚送你们进坟墓!”
托格森上尉抱起一挺机枪,大骂着向日军敢死队冲去:“龟孙子,你们来吧,看谁先进坟墓!”一个排长拖不住他,急忙率领部下跟着托格森上尉冲击。他们虽然打退了日军敢死队,但正面冲锋的敌人还是涌上阵地。双方展开白刃战,殊死肉搏。
托格森上尉未能及时回师,左翼阵地动摇了,美军士兵跳出战壕向后退却。
杜里埃上尉见日军突破左翼阵地,自己有被包抄的危险,连忙施放烟雾,且战且退。一个士兵在爆炸的火光中看到滚滚而来的烟雾,以为是日军放的毒气。“毒气!毒气!”他大喊大叫着躲避烟雾。这一喊不要紧,正在撤退的美军立即混乱起来,人们挤成一团,乱哄哄地涌向威廉·麦肯农少校防守的第二道防线。
麦肯农少校拔出手枪连连向天空开枪,强制止住惊慌失措的溃兵,大声吼道:“站住,站住,谁要逃跑我就枪毙他,给我顶住!”
麦肯农的恐吓起了作用,溃兵们掉转枪口,用猛烈的火力顶住追来的日本人。麦肯农毫不迟疑地整编了队伍,指定下级军官代理战死长官的职务,进行反冲锋,美军一阵猛攻,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麦肯农少校马不停蹄地派出一个排,支援左翼的托格森上尉。
在左翼阵地,托格森上尉大发雷霆,他截住溃退下来的部下,连踢带打:“你们疯了,丢失阵地要掉脑袋的,都给我滚回去!”
“长官……日本人不怕死……”一个班长面如土色,惊魂未定地说。
“日本人有种,你们就没有种?”托格森上尉一记巴掌打过去,用手枪顶住他的后背,“带上你的班,往前冲。”
连队重新集结起来,士兵们跟着愤怒的上尉,开始反冲锋。美国人不再胆怯了,他们投出一颗颗*,冒着爆炸的浓烟冲上阵地,一阵扫射赶跑了立足未稳的日本人。但是日军接着发起第二次冲锋,子弹压得托格森上尉抬不起头来。眼见敌人又要冲上阵地,幸好麦肯农少校支援的那个排赶到了,3挺机枪吐出长长的火舌,将冲在前面的日军一排排打倒。
日本人顶不住美军交叉火力的夹击,抛下伤兵再次溃退。
左翼阵地夺回来了,右翼阵地却情况不妙。
从第五团指挥部望去,右翼阵地炮火连天,杀声震耳。照明弹一颗又一颗地挂在阵地上空,滚滚浓烟中夹杂着机枪和步枪吐出的火舌。爱迪生上校放心不下,抓起电话和右翼指挥官联系,话筒里却传来了蹩脚的英语:“上校,我们守得住……请您不要管了。”耳边响起一阵爆炸声,电话沉默了。显然,这是一个日本人在通话,企图迷惑他。爱迪生明白,日军攻占了右翼阵地,他急忙派出一名下士,通知残余部队撤往主阵地,伺机反攻。
右翼的残兵退了回来,爱迪生一面命令炮兵团轰击日军占领的阵地,一面着手组织敢死队。日本人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时间,接着向主阵地发起冲锋。爱迪生拿起话筒向炮兵喊道:“打近一点,打近一点,敌人已经接近主阵地!”
爱迪生决定进一步收缩战线,他下令撤到离亨德森机场不到一公里的高地北端,这样他的防线缩短了,但受崎岖地形的限制,防线还是非常单薄和危险,与其他部队根本不能结成一体。
日军不顾伤亡,踏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速度虽然减慢,却没有因机枪的扫射和*、*的爆炸而停步不前。在高地一侧,冲在最前面的是由黑生少佐率领的一个中队的残部。他们发现了一堆美国海军陆战队丢下的军用食品,暂时停止了进攻,连忙狼吞虎咽地大吃了一顿火腿、熏肠和牛肉。黑生点起一支美国香烟,猛吸了几口,下令部下向前方的高炮阵地前进。“我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人冲在我前面的,懂吗?”他把钢盔往身后一推,举起指挥刀,喊道:“冲呀!”
冲在前面的部队受阻,被压制在一个山坳里。日军立即释放烟幕,进行掩护。他们一边射击一边用英语高喊:“毒气进攻!毒气进攻!”
美军阵地摇摇欲坠。日军士兵密密麻麻地涌进战壕。双方展开肉搏,用刺刀、*厮杀扭打,山岭上尸横遍野。
黑生一路领先,抡起军刀砍开铁丝网,不管不顾地向前劈杀。军刀上鲜血淋漓,尽是豁口。几个士兵跟随他冲进了炮兵阵地,美军炮兵赶紧放下大炮,拿起步枪还击。一粒子弹划破黑生的脸颊,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整张脸变得跟血葫芦一般。
“冲啊,夺大炮!”黑生踉踉跄跄地冲近一门大炮,砍死了两个顽强抵抗的炮手。
一排子弹射来,他身边的士兵全倒了下去,黑生扔掉军刀,掉转炮口平射敌人,炮膛里却没有炮弹。他抱起一颗炮弹装进炮膛,一个炮手飞身扑过,抱住他翻滚扭打。黑生压在炮手的身上,死死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美国士兵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拉响了一颗*,“轰隆”一声,两个人同归于尽。
一个日本军官带着十几个随从,高呼着万岁向美军指挥部冲来,爱迪生拔出手枪还击,指挥参谋人员投入战斗。在烟雾和混战中,爱迪生已无法和部下联系,他命令各个部队各自为战,固守阵地,谁要是敢后退一步,他绝不心慈手软,就地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美军炮手打退日军后,迅速压下炮口进行平射。炮弹遍地开花,在涌上来的日军人群里爆炸,一片鬼哭狼嚎。那些没被打倒的日军,仍旧踩着战友的尸体涌进战壕,美军一大半阵地仍旧失守了。
范德格里夫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一切。第5团正在全线后退,一旦他们顶不住,整个防线就全完了。情况万分紧急,他命令师预备队紧急出动,进行支援。同时,命令机场上的重炮掉转炮口,不再理会日驱逐舰,集中火力支援高地。
关键时刻,美军的大炮力挽狂澜。冲在队列前面的日军为包抄高地,正在组织冲锋队形,炮火劈头盖脸倾泻下来,在密集的队伍当中开花。日军士兵成群成群地倒下,血流成河。
爱迪生看见形势有利,不失时机地指挥部队发起反击。
受到三面夹击的日军终于支持不住,被迫全线溃退。
14日凌晨2时,爱迪生兴奋地向师长报告:“感谢炮兵的大力支援,我军已收复全部阵地,敌人休想在我们的枪口下再前进一步,请师长放心,我们守得住!”
在他的阵地面前,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美军也伤亡惨重,战死者达40余人。双方激烈争夺的高地上,茂密的丛林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几株光秃秃的树干,地上血流成河,到处是战死者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从此之后,日美双方都管这道山岭叫做“血岭”。
美军士兵欢呼雀跃,相互拥抱在一起,流着眼泪庆贺彼此活了下来。爱迪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日本人怕美机轰炸,躲进丛林休整部队,黄昏后势必将卷土重来。他叮嘱部下抓紧时间休息,抢修沙包工事,准备新的恶仗,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在川口主力部队发起进攻的同一天晚上,冈明之助大佐率领450人,也在机场的西面发起进攻。
亨特上校率一个营守卫着西线阵地,日舰的炮火延伸射击后,他钻出掩体,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阵地前沿。炮弹掠过头顶,在身后不停地爆炸,前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炮火延伸射击后,日军该上起刺刀进行敢死冲锋了,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亨特觉得奇怪,拿起电话要求炮兵打几发照明弹,试探一下日本人的虚实。
照明弹升上天空,晃得前沿跟白昼一般。闪光中,一个士兵惊恐地喊道:“日本鬼子……摸上来啦!”说完就倒在爆炸声里。
“龟孙子,真他妈的狡猾,玩邪的了!”亨特恨恨地骂道,“开火,给我狠狠地打。”他拖开一个被炸死的机枪手,抱起机枪向日军打出长长的一梭子子弹,阵地上的轻重机枪都响了起来。美国人也针锋相对,向日本人投出*,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亨特上校见面前的日军兵力单薄,并没有构成多大威胁,便命令炮兵射击日军的后续部队,切断敌人的退路,自己率预备队加入战斗。冲进战壕的日军寡不敌众,迅速被占有优势的美军消灭干净了。而冈明之助大佐的后续部队则被美军炮火压在阵地前沿,死伤惨重。冈明之助大佐明知大势已去,仍坚持不退。亨特上校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冲锋,两个连的士兵气贯长虹,杀得日军东倒西歪,抱头鼠窜。冈明之助大佐还要死战,以身殉职,几个部下硬把他拖了下去。
次日拂晓,日本人丢下200多具尸体,向丛林深处逃去。
日军炮兵和一木支队二梯队的任务,是牵制美军的机动预备队,使其不能增援南线。日指挥官看错了时间,一直在用大炮轰击美军阵地,并没有按时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