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煞费苦心
楚凝砚低了头,半晌才道:“她们要把我们送到云南去,那里是她们新建的总坛,到了那里还不知要怎么折磨你呢!何况,和她们有仇的是你不是我,本来这件事就和我没关系,陆姐姐替我求情,陆姑姑便答应不再为难我,叫我跟随她们一起到了总坛,再派人送我回金陵。“楚凝砚一边说一边抬头打量方棋,见方棋神情越来越恐怖,说到最后也不敢说了,声音越来越低。
方棋心中郁愤,反而哈哈哈哈的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人家本来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我原是江湖草莽,说什么同生共死,共赴劫难?人家嫌弃这日子苦了,吃不饱穿不暖,人家恨你连累她了,要和你撇清关系,你还心心念念要保护好她,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屑!”方棋说完,轻轻推开楚凝砚,再没有看楚凝砚一眼。
楚凝砚被他推开,脸色红润尽褪,嚅嗫着想说话,终究没说一句,转身敲了敲车门:“陆姐姐,放我出来吧!”那门从外面打开,陆曼华便把楚凝砚抱下马车,回身说道:“师父,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方棋颓然坐在马车里,那马车又开始颠簸,他的心也随之颠簸,原来小砚说要和我一起死原来是假的,那也难怪她,谁愿意沦为阶下囚?她这样就可以少受些苦,可是她怎能面不改色说出那番话,居然要抛下我。是了,她想回到他爹娘身边,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我如今父母双亡,无家可归,一切都要靠自己,不管以后有什么艰难困苦我都要咬牙撑过去,等我再大一些,武功再强一些,我就可以还原事情真相,替爹娘报仇了。这么一想便不再迷茫,他本就性子坚强,如今只一心一意想着怎么逃出去,便再也没把小砚的事放在心上了。
楚凝砚与陆曼华同骑,一路上总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陆曼华笑着逗弄道:“你刚才那般说可真叫他伤透了心,你们一路上我都看在眼里,我看得出他喜欢你。”
楚凝砚也笑:“陆姐姐不要瞎说,他是我姐夫!”陆曼华捏了捏他脸蛋:“若是你们姐妹他都娶了呢?”
楚凝砚脸一黑:“你别说了,不然我真生气了!”陆曼华“哟”一声,又掐掐她的娃娃脸,楚凝砚一把抓过她手道:“陆姐姐,我那日看见你用的丝帕,你可以送给我吗?”陆曼华惊道:“你要手帕做什么?”
楚凝砚靠在陆曼华身上,软黏黏地道:“陆姐姐待我好,以后回了金陵,看见这手帕就当看见姐姐一样,姐姐就给我吧,好不好?”小鹿般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睛对上陆曼华,连陆曼华也惊叹她的清丽秀美,偏偏又那样带着奶香的孩子气,当真是说不出的喜欢怜爱,陆曼华叹了一口气,掏出那丝帕,递在楚凝砚手里,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方棋被困在那马车里,不知昼夜更替更不知身处何处,楚凝砚一日三次给他递饭,两人都是对望一眼,谁也不先说话,尴尬异常。方棋想要方便了,便拍拍车门,陆曼华便放他出来,可就在不远处站着,想逃跑也是不可能。那马车越走越远,一路上都是走的偏僻小道,可最近那路愈来愈颠簸,递过来的饭食也越来越辛辣,料想差不多到了蜀地了。
一日傍晚,楚凝砚又开了车门递过饭来,方棋早已习惯,低头去接,拽了拽却发现楚凝砚根本不松手,奇怪的向上看去,只见楚凝砚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眼神里似乎有许多话语。方棋心中酸楚,柔柔地唤了声“小砚”。
楚凝砚一听,眼泪直往下掉:“棋哥哥,你终于肯理我了?”方棋接过饭食,放在一边,叹口气道:“小砚,你陪我说说话吧!”
楚凝砚关了门,坐在方棋身边,见他仍是低头不语,语气哀怨道:“我知道你还是没能原谅我,也无妨,等到了明天,你一切都明白了!”方棋一愣,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棋抓过楚凝砚的手,疑惑道:“不是过两天进了云南,你就能回家了吗?怎么了?”
楚凝砚见方棋这时还在关心他,心里感动,抑制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勾了方棋的脖子,把头靠在方棋肩上,边哭边说:“棋哥哥,你不要怪我,你知不知道?小砚很喜欢你,小砚不忍心让你受人折磨,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的,所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我与你撇清关系,每日巴结姑姑和姐姐就是想让她们消除疑心才好救你出去!”
方棋听到小砚的真心,心中一慑,他一直错怪了小砚,他双手一紧,抱住了小砚:“好小砚,我知道了,我不值得你这样!”
楚凝砚一听,支起身子,黑漆漆的眼睛望向他:“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说了救你出去就一定会……”楚凝砚话还没说完,方棋便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浅浅一吻随即分开:“小砚,我也喜欢你!”
楚凝砚涨红了脸,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便说了句“我明天再来!”便飞也似的关了车门跑了。方棋心底偷笑。他心中高兴,拿过食盒便扒饭,吃得急了,直把自己辣得满脸通红。
果然,次日正午,楚凝砚开了车门,带来一个食盒,一个包裹,督促着方棋吃光了饭,又扔给他包裹,叫他等会儿换上,便又关上了车门走了。方棋打开包裹,看见里面竟是一件新衣,而自己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不禁赞叹小砚真是细心,便欢欢喜喜换上,换上后才发觉不对劲,竟然是农家村女的装扮!方棋吓了一跳,就想脱下,但转念一想,小砚这样做必有深意,便压着浑身的难受又坐下来静静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了傍晚,楚凝砚悄悄地开了门,招呼他出来,手里又拿了一个包裹,方棋一兴奋便要去抱她,却被楚凝砚轻轻一推,指了指一旁凉棚里已然睡熟的陆曼华。方棋一看,立即放缓了动作,两人轻手轻脚地向山路的尽头走去。
离得远了,方棋才敢说话:“那妖妇去哪儿了?”楚凝砚道:“总坛有人来接应,陆姑姑去接人了。”方棋才知小砚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逃跑,又拉着小砚道:“你干什么把我弄成个女的?”
楚凝砚这时看他装扮,才知道什么叫滑稽可笑,笑道:“你听过汉光武帝刘秀的故事么?民间传说王莽追杀刘秀时,刘秀曾经躲到一个农夫家里乞食,那家人不满新朝,便好生招待刘秀,希望他日后能推翻暴政,那家农夫的女儿阴丽华便想了个计策,把自己的衣物给刘秀换上,让刘秀轻而易举的逃过了追杀,刘秀推翻王莽建立东汉之后,便娶了阴丽华做了皇后。”
方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这样能掩人耳目!”楚凝砚点点头:“是这样,以后你不要同人说话,以免泄露,虽然这姑娘丑点,也毕竟是个姑娘,哈哈哈!”
方棋听他取笑,笑道:“那我们快点跑吧!”
楚凝砚脸上笑容一滞:“对不起,棋哥哥,我们不能一起走。”说着,便把手上的包袱放在方棋怀里。方棋心里一慌:“为什么?”
楚凝砚缓了缓情绪道:“棋哥哥,我们为什么被抓,就是因为我拖了你后腿,我武功低微,一路上会减慢脚程,我相信,没有我在身边,你一定可以逃出去!你记住,下山后别人问起,千万不要说自己姓方!”
方棋马上抱住楚凝砚,摇头:“不干,死也不干,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