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计划

洪珹这边计划进展顺利，连连喜上眉梢，但受制于信息不通，他们也暂时不知道荧惑这边的事，因为信任战友们的实力，秦越单纯地、也不敢去往坏处想，而森林大教堂中，怒火中烧的洪瑾已经连砸了好几张桌子。

连续几天，涂一点和韩旭都可怜巴巴、一脸悔恨万分的表情站在洪瑾的房间门前等挨骂，但洪瑾硬是一句话也没骂他们，一口怒气也没朝他们撒，只是桌子砸坏了好几张，送进去的杯碗盆筷全扔墙上了。

难怪洪瑾生这么大闷气。

火烧含嘉仓的行动虽然成功，但荧惑班长杨逸没有回来。无面鬼林昭弘的含嘉仓外面伏兵拦截，摆明了就是冲着洪瑾来的，而洪瑾自然也预料到这点，可惜那晚的行动洪瑾必须去，她必须以洪珹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含嘉仓，这才有了荧惑后来的各项谋划。

为了全局计划，别说是无面鬼的阻截，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必须一闯。

结果，为了掩护洪瑾撤离，杨逸独自断后阻截追兵，要说杨逸的枪法那真没话说，他可是罕见的，枪法不受光影明暗影响的神射手，即便在夜幕下也能压得林昭弘的抓捕队一时抬不起头。但是，杨逸终究只有一人，在洪瑾安全撤离后，他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荧惑就不可能知道了。

众人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在预定汇合地点等了一整天，终于确信杨逸不会回来了。

到了这个地步，荧惑不得不接受现实回到教堂，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杨逸真牺牲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对于荧惑而言，这次损失了一位万里挑一的神射手和一位值得信任的前辈战友，但对于洪瑾而言，打击尤其之大，哪怕洪瑾事先已经自以为做了充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气得他饭都吃不下。

因为计划出了意外，荧惑在含嘉仓的行动并非完全按照洪瑾的预计进行。说句说不出口的话——在洪瑾看来，该回来的人没有回来，不该回来的人回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比如，站在洪瑾门前等着挨骂的，不止凃一刀、韩旭两人，还多出了一个陌生面孔。

“计划可以算计得分毫不差，但执行计划的人，却往往不可算计。”教堂书房内，一身黑色教士袍的卡尔神父坐在书桌前，端起一杯清茶饮了一口，“嗯，好茶，不光是茶叶质量好，你的泡茶手艺也大有进步。”

“比起神父对学生的教诲，这一杯茶远不能回报万分之一。”卡尔神父的对侧，洪霖恭敬地低头致谢，“这次含嘉仓之战，如果没有神父的教诲，流灼火就不能改进到那种程度，我们也不可能成功。”

“成功？”神父含笑而问，若有深意。

“神父教训得是，这次班长没有回来，成功二字自然要打折扣。”

“不止如此吧，杨逸回不来固然可惜，但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回不来？比如你带回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的？阿信仔？哦，对了，苏智信。”

听到苏智信三个字，洪霖的脸颊微红。这确实是个意外，洪霖在含嘉仓行动中负责刺杀卫戍长官野田大佐，以他的本事，外加野田当时欲火焚身心智迷乱，当然不可能会失手，不过却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以野田当时的行为，自然不可能让周围的人太多，所以办公室外只留了一个日军士兵作为随从，想来这个士兵应该非常受宠，也非常机灵，野田带着洪霖进密室的时候，就留着他在办公室外面听候差遣。

用不文雅的词汇形容，这名士兵就是传说中为嫖客服务的“龟公”。

自然，洪霖在密室中三下两下送野田滚下地狱后，就要对这名在办公室内“伺候”的龟公开刀，不过，因为洪霖的身体毕竟重病，连续动手力气不强，一拳下去居然没有当场击毙，只把这人打倒在地连连呻吟，还喊了一声“妈呀！”

这一句“妈呀”还真把洪霖惊了一下，人在生死关头喊出来的话，必然是最熟悉的母语。仅仅一瞬间的停顿，而在门外守卫的日军士兵已经听到了里面细微的声响，立即便要进来查看。

只要外面的人进来，洪霖就在劫难逃了，不过洪霖本人倒没什么，他的任务就是杀掉野田，完成任务后能不能跑掉反倒是其次，反正洪霖和凃一刀他们的任务互不影响。

没想到，倒在地上，疼得面色发青的龟公居然开口了，用蹩脚但是清楚的日语说道：“没什么，我不小心摔倒了。”

后面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人家帮你解了围，洪霖自然要知恩图报，毕竟里面的野田已经死了，事后日军追究起来，这人不被枪毙才怪。于是，在此人的配合下，洪霖轻轻松松干掉外面的守卫，两人趁着含嘉仓起火混乱的机会逃了出去。

本次含嘉仓行动，凃一刀救了韩旭，洪霖则带着这个叫原名苏智信的日籍台湾兵回到教堂。更加巧合的是，曾在含嘉仓当过工奴的韩旭居然认识苏智信，两人历经生死，本以为再也不能重逢，见面后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