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守护——百炼纸
“小越!小越!”杨逸抱着秦越跑回队伍,此时,日军趁乱突袭师部,戴云涛和秦越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开,毕竟闹成那样想瞒也瞒不住,戴云涛和秦越重伤的情况让普通士兵顿时心惊肉跳,沿途不少士兵看到了杨逸怀里昏迷不省人事、满脸是血的秦越,他们的脸上都显现出惊惧的神情。
比起师长戴云涛重伤,在野人山中失去秦越的精湛医疗救护对基层士兵来说冲击力更大,士气损伤也更严重,而这正中林昭弘的下怀。反正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杨逸唯恐林昭弘还会对秦越暗下毒手,肯本不敢去无人之地,只有回到队伍里再想办法。
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杨逸放下秦越,开始解开他的上衣探查伤势——这以前都是秦越干的事。
杨逸好歹通过秦越的笔记自学了一点点医术,知道头部撞击伤是没办法了,人体大脑最是精妙,一旦受伤极难医治,全军中也只有秦越能处理这等难题,现在他自己重伤昏迷,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杨逸不愿意在此时打击众人的希望,很自觉的忽略过去。
腰背部的枪伤,这是被日军神射手打的黑枪。杨逸自己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当然知道严重性,子弹一旦击穿肌肉进入腹腔,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检查这里时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
还没完全脱下秦越的上衣,仅仅是在他的腰上按了下,杨逸的神情就好了很多——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杨逸三下两下扯出秦越腰间的硬物,定睛一看,居然是临行前秦焕风交给儿子的《行军医册》。
“百炼纸!太好了!”看着手中的《行军医册》杨逸紧锁的眉头略略舒张开来。荧惑随着远征军刚进缅甸之时,就是秦越使用《行军医册》治疗士兵大规模晕车呕吐的那次,杨逸就看出了《行军医册》的不凡,不单单是上面记载的各类实用医术,更关键的是这本书的材质明显不一般。为此,杨逸后来特别向秦越请教过这是什么。
秦家秘传——百炼纸!
医家内部流传着一句话,哪怕是最简单粗陋的医术,即便不计算历代医家投入的精力心血,其中也凝聚着上百条病患的性命,所以任何医术的失传都令历代医学先贤痛彻骨髓,为此,每一个医生都在思考如何更长久的保存医书。
秦家的方法便是百炼纸,几代先祖殆精竭虑的心血之作,以西南蛮族号称“水火不避,刀枪不惧”战斗藤甲为蓝本,再加上百种材料混合研制出的特殊纸张与墨水,防虫蛀,防火烧,防水浸,刀剑难碎,用来记载医学典籍可以轻松保存几百年依旧如新。
因此,用百炼纸制成的《行军医册》无比坚韧,杨逸亲眼见过秦越在一次抢救伤员的时候被鲜血喷了一身,连带污染了《行军医册》,但事后秦越居然把这本书浸泡在水中清洗得干干净净还丝毫无损,于此,百炼纸的坚韧可见一斑。
所以,这本《行军医册》相当坚韧厚实,上面所记载的医疗手段极为有用,又是父亲所赠之物,秦越到了缅甸后一直随身携带着。当然,枪械不比刀剑,杀伤力更大更猛,这本医书也没能彻底挡住子弹,被穿出一个孔洞,子弹直入秦越体内,但无论如何都被阻挡了一下,威力有所减弱,想来情况应该比预料的好。
“秦老先生……”杨逸拿着这本已满是鲜血的书本,心中百感交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是悲。秦焕风赐下的医书帮秦越挡了子弹,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杨逸只要一想到大军开拔前秦焕风的痛苦和不舍,心中就痛得一阵颤动,手上的医书也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如果秦越在野人山阵亡,杨逸真不知道如何向秦焕风交代,他当时在墓园地宫中夸下了海口要保护秦越的安全,但现在显然破誓了。
“班长,小越的情形怎么样了。”凃一刀焦急万分,他不懂什么医书,直接把杨逸从愧疚深渊中扯出来。
不光是杨逸,在场没有一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自秦越加入荧惑后,精湛的医术让200师上上下下无不敬服,所有的伤患都由他一锤定音,以往遇到这类意外,秦越总能很快的做出判断,大都是“能救,能治,你们不要担心,不要在我面前摆臭脸,把那个啥给我拿过来……”,而后便是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医疗手段,即便不能挽回性命,也总能减轻伤兵的痛苦。
而今轮到秦越需要救护的时候,却无一人有能耐上前。
这是与“不医亲”同级的天道诅咒——不医己!身为医生,无论你的医术在精湛,无论你曾经救治过多少人,当你陷入重病重伤需要救护的时候,你所有的医术都无法运用到自己身上。
你即便是名震天下的医圣,你即便能在阎王殿上当着勾魂使者的面抢人,你照样救不了自己的亲人,当然也救不了自己的性命!
杨逸捏紧的拳头,感到胸口一阵阵发堵。
荧惑已经习惯了秦越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握着这张医疗王牌,荧惑是200师中对伤病最没概念的部队,反正所有伤势都交给秦越处理,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况且还没有“不成过”,所以不像其他部队那样瞻前顾后、左右为难,荧惑从来不纠结自己的内部伤患情况。
现在秦越倒下来,荧惑这才重新回想起很久前的那种感觉,当生死战友陷入危机时的那种无力和彷徨,洪瑾、凃一刀、斌朗更是仿佛回到了半年前的腾冲深山中,脑海中满是武歆捂着肚子气喘吁吁的模样,那时也和现在一样不知所措,面对战友的痛苦,面对正在迅速流逝的生命,面对步步紧逼的死神,自己除了毫无用处的担忧外一无是处。
“我去叫唐缘畅来。”沉默了片刻,凃一刀颤声说道,语调低沉。
哪怕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唐缘畅现在肯定被师部扣住给戴云涛看诊去了,大家都知道秦越已经快不行了,所以王勇桢绝对不会允许唐缘畅在师长伤势稳定前离开半步,而戴云涛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怎么可能“情况稳定”?所以唐缘畅肯定来不了,杨逸甚至都没提过找唐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