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扼喉
洪瑾气势汹汹,两大军官听得哑口无言,现在的中国当然不能和汉唐盛世相比,他们也不敢和霍去病这样名震千古的名将相提并论。
“三十多年前,咳……我洪家支援孙逸仙推翻满清皇室,本来以为能重建汉唐盛世,结果民国确立以来年年内忧外患,中国四分五裂,现在都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那么……咳咳咳……这一切的责任到底是谁来负!”洪瑾死死盯着杜一鸣,咬牙切齿地说道,“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立国君以为国,非立国以为君也!”
“大胆!”杜一鸣勃然变色,洪瑾此言直指要追究中国最高统帅的责任,几同反叛,“你在这里胡思乱想,也要问问我八百万国军的意思。”
洪瑾连连咳嗽,但还是冷笑不已:“咳咳……对,重庆有八百万人枪,但中国也有四亿民众,看看你们在抗战中的表现,我真是担心蒋委员长的未来。”
“哼,洪大小姐真是病糊涂了。”暴怒的杜一鸣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冷静下来,同样以冷笑回应,“这话别人可以说,可以做,偏偏你不行。洪家在抗战中支援重庆的事世人皆知,你们已经为此投入了无尽的财富,真金白银远比空口白牙的担保来得实在。所以我也很好奇,万一蒋委员长失势,你们洪家乃至南洋华商的投资要怎么收回?”
杜一鸣目光入刀,直刺洪瑾心神,“商贾就是商贾,投资就是投资。我就不信了,中国还有哪家势力足以给你们提供一国权势作为投资担保,想造反?也要看看你身后的南洋华商总会舍不舍得在抗战中投入的资产!”
没错,商人以利为先,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巨额投资血本无归,所以当前即便洪瑾再有不满,也无法说服南洋华商总会反对重庆,因为在中国找不到任何一家势力可以提供足够分量的担保,这也是重庆吃定南洋的杀手锏。
看着洪瑾渐渐苍白的脸,杜一鸣轻蔑一笑,“自作聪明的商人,还妄想挑战国权?也不看看你老祖宗吕不韦的下场。”
吕不韦以财富扶立秦王,谋得秦国相位大权,一时权倾华夏,但终究还是被秦王一杯毒酒赐死。
“咳咳咳咳……我……你……”这话太过恶毒,洪瑾气得怒火攻心,额头青筋冒起,双目赤红,模样极为骇人。
见此情景,众人都有些意外。洪瑾这死丫头脾气是大,但到底是书香大贤调教出来的豪门大小姐,自幼教养极好,一举一动都符合世家豪门的风范,她身为女子,更是注重自己的仪表,今天就是一时怒火攻心,也不至于会摆出这种表情。
杨逸和洪霖首先觉得不妙,他们是最了解洪瑾的,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洪瑾绝不会如此失态。两人连忙冲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洪瑾。
“洪瑾,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大小姐,你不要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洪瑾没有搭话,只是不住地摇头,于此同时,她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古怪,首先是赤红,而后迅速转为苍白乌青,嘴唇更是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呃……啊——啊——”洪瑾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中只传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伴随着绝非常人能发出的野马嘶鸣音。
事到如今,就算傻子也看得出来——出大事了!
洪瑾明显危在旦夕,而他刚刚又和杜一鸣、戴云涛两人发生过激烈争吵,如果她这样突然死在200师师部,只怕要爆发泼天大祸。
洪家大小姐,南洋华人抗战的牌坊,战功赫赫的荧惑实际指挥官,战死在沙场不算什么,南洋华商甚至包括洪家内部,都有大把大把的人希望洪瑾死在战场上,但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中国军营,死在两大远征军长官面前,还是在双方刚刚吵过架的前提下。就算洪老爷大度不追究,就算蒋委员长以巨额赔偿息事宁人,日本人也不会放过这样送上门的绝佳黑材料,东京大本营里参谋们做梦都会笑醒。
上次韩绍明事件,即便军统和荧惑之间闹到擦枪走火的地步,双方几近撕破脸,军统照样不敢动洪瑾一根头发。
杜一鸣、戴云涛都不是傻子,瞬间想到其中关窍,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成苍白色——这是吓的!洪瑾真要在他们俩面前这样不明不白的一命呜呼,两人被军政部扒了军装都是小事,蒋委员长绝不介意摘了他们的脑袋给洪家赔罪。
两人不一定怕死,但怕这样窝窝囊囊地死。
“快,来人,看看这是怎么了!”戴云涛最先反应过来,冲着门外大吼道。“叫医生来,叫秦越那臭小子来!洪瑾出事了!”
这还不到半分钟,洪瑾的情况急转直下,整个人已瘫倒在杨逸的怀里,浑身都在抖动,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脖子乱抓,另一只手则握着杨逸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杨逸的皮肉中,看样子洪瑾已经痛苦到极点。
“洪瑾,你到底怎么了?你撑住呀!小越马上就到。”杨逸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也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瞬间就变成这个样子?这不符合常理。师部其他人也闻讯赶来,一群汉子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论战场杀敌,他们是好手,但洪瑾这情况他们听都没听过,似乎很像幼时听父母提起的“恶鬼索命、厉鬼扼喉”,一些迷信点的甚至念起阿弥陀佛。
“……”洪瑾嘴长得老大,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双目也渐渐突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索命之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咽喉,迅速剥夺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