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动人格 - 荧惑守心 - 投湖自尽的鲨鱼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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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动人格

“啊!不!这不单单是你们的错,这是我的错!我有罪,我有罪!这是我造就的罪孽!”卡尔神父神情黯然,缓缓走到忏悔室的耶稣塑像前,跪在垫子上对着塑像叨念起来,“愿我主惩罚我!是我被恶魔蒙蔽了双眼,是我没有正确得引导这个年轻人,以致他误入歧途,玷污了我主的荣光。主呀,你惩罚我吧,我将救人性命的技术传下,将你的慈惠爱民之心传下,却被恶魔扭曲成了害人的方法,这个年轻人用我传授的医术每杀一人,我的罪孽就增长一分,直至审判日来临也无法还清!”

没说一句,卡尔神父的语气就低沉一分,直至变成细不可闻的念经。但这话从他嘴里吐出,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杨逸和洪瑾当即变了脸色。这话太严重,对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秦越而言,只怕是一场恐怖的心灵风暴!

秦越的性子他们俩人很清楚,自己受伤不算什么,但不能容忍伤害自己身边敬重的人,更不要说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老师,卡尔神父这话绝对会重创秦越的心神。

不单背叛了自己的天性和职业操守,更伤害了自己的授业恩师!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即便荧惑都不信奉台子上的那个西洋耶氏之神,单单一条“欺师灭祖”就够压死他秦越的,更不要说违背医生天命天职所带来的震撼。

他们不是真正的士兵,但在国难之中,战场之上不会因为你不是士兵就不让你承担士兵的责任。荧惑之中其他人的身份也就罢了,就算平时格格不入,至少不会与士兵的身份产生太大的分歧,但秦越不同,他的天命本职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存在来到战场,先贤们悲天悯人的技艺被转化成为了杀戮无情的机器,对秦越的灵魂冲击之大可想而知,从他初次上阵杀敌后精神发狂就可见一斑。

杨逸一直都很担心秦越受不了这种转化,一直都担心他的神智承受不住,所以有些太嗜血的事情都尽量回避着,比如在同古一战中,由于考虑到秦越是初次上阵,凃一刀的一些非常“血腥”的计划便被杨逸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就是为了尽量照顾下新兵的情绪。另一层,秦越自己也不是娇弱之人,始终硬顶着压力,随荧惑一步步走到现在,但他的思维方式早就开始在不经意间发生变化,战争的潜移默化正在侵蚀他身为医生的天性,那种“抓个日本兵来换”的搞法,秦越要是在腾冲时怎么也想不出来。

这种变化是无声无息的,可以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秦越自己没有发觉,这当然是好事,至少可以免去突然爆发了神智冲击,但现在卡尔神父骤然揭开了这个伤疤,直至秦越的思维方式和潜意识都背叛了他精研十几年的医道,等于直接撼动了秦越少年和青年时代的人格根基

洪瑾马上向斌朗使了个眼色,斌朗会意,无声无息地上前扯住秦越的手,准备把他拉走。现在这尴尬的的气氛下必定是劝不动的,无论是卡尔神父还是秦越都是如此,多半越说越糟糕,不如先把两人分开,等心绪平复后再缓缓图之。

斌朗扯着秦越示意和他一起退出去,但秦越却低着头没有动,洪瑾暗叫不妙,又对杨逸使了眼色,让他二人一起把秦越拉出去。但不等杨逸有所动作,秦越猛地挣脱斌朗,挥手止住惊愕的众人,而后走到卡尔神父后面,噗通一声跪下。

洪瑾看得真切,卡尔神父跪在神像前面,他是在对他那个西洋之神忏悔。而秦越跪得稍偏,面对着卡尔神父,他跪的是自己的老师,他在恳求老师的原谅,也在继续请求老师的救助。

秦越刚刚被那本经书砸伤,额头上的伤口没有处理,鲜血还在持续流出,染得满脸都是,但他也不敢擦拭,更不敢去包扎。卡尔神父还因为他说错话,气得跪着念经,他哪里敢动?就这样任由伤口冒着血,顺着脸颊留下来,一滴滴地落到地板上。

“你们都出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另外这事不要告诉洪霖。”杨逸眼角抽动了几下,轻声开口清场。

洪瑾还想说什么,但杨逸一句话就把他堵住了:“学生冒犯老师,受点惩处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是他们师生之间的问题,我们不便太过干涉,何况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出大事的。”

“洪霖那边还需要你看着,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得太早。”见洪瑾还有些犹豫,杨逸又加了一句,这下洪瑾只有点头了,秦越这边再严重也严重不过洪霖的病情,轻重缓急必须分清楚,如果洪霖知道秦越为他的病情被卡尔神父责罚至此,病情肯定要恶化。

洪瑾长叹一声,摇头转身,带着斌朗出去了。忏悔室里,卡尔神父和秦越一前一后地跪着,杨逸站在后面,三人沉默不发一言,就这样僵着。

那一晚过得尤其漫长,卡尔神父似乎跪上了瘾,一双膝盖生了根一样扎进了软垫之中,秦越就没这这个待遇,他跪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板上,那个滋味光想想就知道有多难受,但两人都一动不动,杨逸自然也不会动。

杨逸和秦越都很清楚当下的情势,卡尔神父这一怒,虽说有秦越说错话的缘故,但更多的是不愿意为洪霖动手术,现在秦越跪在那里,一方面有认错请罚的意思,另一方面也在继续求卡尔神父出手救治洪霖,如果秦越起身,不单他们师生之间的情谊要受损,连洪霖的性命都保不住。

就算是为了洪霖,秦越都不能后退一步。

一分一秒地流逝,忏悔室中不见天日,布置陈设极为单调,所以时间在此处变成得更加悄无声息,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越额头上的血肉翻卷的伤口已经自然止血,他的半边脸和整个肩上、胸口都被鲜血浸染得通红,看样子失血不少。杨逸看得心脏一阵阵抽搐,他当然知道,与这么严重的伤势相比,更恐怖的是秦越受到的心灵冲击。

卡尔神父以授业恩师的身份叱责秦越背叛医道天职,如果是杨逸自己,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这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煎熬。幸好洪瑾早就料到此事可能不顺利,为了避免凃一刀发狂,已经提前把这个惹祸精打发去了印度,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浪。

渐渐的,连杨逸也失去了时间概念,搞不清楚当前是白天黑夜,但卡尔神父还是跪在那里忏悔,他的行为看似痛苦,但又如同墙上的耶稣受难像一般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秦越虽然跪着同样一言不发,但身子已在微微发颤,即便背对这杨逸,杨逸都能感到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而卡尔神父依旧没有转身,没有开口说话。

杨逸甚至产生了一丝幻觉,这个人就是一座无知无觉的雕像,冷漠是他唯一的情绪,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如此冷漠的人,居然能掌握代表世间仁爱的医术?”杨逸心头泛起一个诡异的念头,“世上居然有这样狠心的老师?”

杨逸很清楚秦越的医术是什么水平,按理这样出色的学生,世上没有那个老师不珍惜,即便刚刚说错了话,那也是因为保家卫国、长期受到战火熏陶所致,他的本性并非嗜血狂魔,正是基于此,杨逸才会阻止洪瑾干涉卡尔神父处罚秦越,

杨逸不认为天下会有如此狠心的老师,敢于轻易毁掉自己最出色的衣钵传人。师生情谊,足以匹敌父母、夫妻、子女之间的血亲之情,现在看来,他完全低估了卡尔神父的决断和冷漠。

就在杨逸按捺不住心头的惊疑,准备上前强行结束这场“责罚”的时候,忏悔室的大门陡然爆发一阵巨响,两扇门户轰然而开,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大步走进来,大步流星地冲到神坛前,一把抱起摇摇欲坠的秦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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