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心初始 - 荧惑守心 - 投湖自尽的鲨鱼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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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心初始

洪瑾是多聪明的人,只需要略略一想,马上明白出了什么事,刚刚稍有好转的面色顿时急转直下,手指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而后,杨逸、凃一刀、洪霖均神色失常,面露惊慌。

清创手术没有太大效果,坏疽正在进一步恶化,感染还在加重,为了保住性命,斌朗的手臂肯定保不住了。

凃一刀嘴角哆嗦着,面目瞬间扭曲,他猛地冲向手术室门口就要往里面闯,幸好杨逸眼疾手快一把逮住他,才没酿成冲撞手术室的惨剧。

“班长,你快阻止小越,不可以让他截肢!斌朗才二十八岁,他还没成家立业,他除了自己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如果连手都没了,你要他以后怎么办?这还不如杀了他!”一直冷酷嗜血的凃一刀泪如雨下,对着杨逸大哭起来。

斌朗没有血亲,没有家室,没有财产,甚至没有可供谋生的一技之长,他除了自己的身体外什么都没有,眼下,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快残破了!杨逸被凃一刀的话冲得心神大震,手臂也微微颤抖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术室里已经传出秦越暴怒的吼叫声:“手术室乃是千钧重地!外面是哪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滚球在鬼叫?医务处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外面只要还能喘气的,赶快给我把他丢出去,老子还在手术中,这么胡乱鬼叫想乱我的心神吗?我要是手抖一下,刀子颤一下,斌朗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杨逸听完浑身一颤,二话不说,咬牙拉过还在哭闹的凃一刀,反手就是一耳光。医务处顿时响起啪的一声脆响,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敢当面抽凃一刀这个煞神耳光的,也就荧惑班长杨逸吧,其他人只要动一下手,五个手指绝对会被凃一刀剁下来。

凃一刀也万万没想到平日温文尔雅的杨逸居然会动手,他捂着脸,呆滞地望着杨逸,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杨逸厉声责骂道:“你给我闭嘴,小越才是医务长,斌朗的身体由小越全权负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由不得你胡闹!难道你想害了小越和斌朗的性命?再胡言乱语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心神失守的祸事已经害了斌朗,现在压力已经全部转嫁到秦越头上,万一手术再出个意外,只怕连秦越都会赔进去,杨逸情急之下,已经顾不得太多。

此刻,手术室里已没有人声,而传出了斧锯与骨骼摩擦的咔嚓咔嚓声,以及骨渣掉落的细碎声,刺入众人耳膜,使人不寒而栗。

根本不容犹豫,截肢手术立即开始!

“班长,我不甘心,斌朗的手……不应该……”凃一刀久经战阵,方才不过瞬间的失态,这一耳光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但双眸中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没什么甘不甘心的,一只手而已,只要能保住性命,这不算什么。”洪瑾走上前,拍拍两人的肩膀,温言劝慰,“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我和洪霖看着。”

杨逸黯然点头,无法拒绝洪瑾的提议,他的神智已经在南京一战中被严重摧残,至今常怀噩梦,平时不过是凭借着自幼读书养气的底子强行镇压着心中阴影,如果真论心神坚韧程度,他只怕还不如凃一刀。现在斧锯砍在斌朗的手上,也砍在众人的心中,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情景,对荧惑的心理伤害尤其不可估计。

“我和一刀的确不能在这里久待,剩下的就麻烦你了。”杨逸眼中满是苦涩,拉着还在擦眼泪的凃一刀走出医务处。

“大小姐,你也不要太伤心,现在内忧外患,你可不能倒下,先坐一下吧,如果撑不住,我们先回去,这里小越会处理好的。”洪霖搬来凳子,扶着洪瑾坐下,他能感受这位大小姐的愤怒和悲凉,连手指都在颤抖。

洪瑾微微一笑,却掩饰不住双眸中的异样情绪,缓缓道:“没什么,这点意外还打不垮我,斌朗以后还指望着我,小越也指望着我,全荧惑都指望着我,我又怎么能倒下?”她指着手术室,声音坚定而低沉,“如果论承受压力,现在我们这里没有谁能比得上小越,他还在战斗,我身为指挥官,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弃他而逃?”

即便愤怒,即便悲伤,洪瑾的话语依旧铿锵有力:“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我要看着小越和斌朗出来。”

生长于朱户豪门,自幼在勾心斗角中挣扎,不过金钗豆蔻之年便被家族送往异国“和亲”,先后历经南洋、中国、日本、欧洲多次生死权斗,常年的凄风苦雨、诡云谲波,已经将外表柔弱的洪瑾炼制得内心坚如钢铁。

此时,洪瑾安安静静地坐在手术室门口,听着四周的锯骨声、哀嚎声、爆炸声,娇小的身躯仿佛化为伫立海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冲刷,巍然不动。

秦越是在大约三十分钟后走出来的,他的精神状态比进去的时候更加糟糕,神色疲惫憔悴,步履也有些虚浮。说起来,自同古开战以来,秦越一直没有真正休息过,先前是前线作战,而后被拉到医务处主持医疗大局,现在又遇上斌朗重伤。长时间的连续奋斗已经严重折磨了他的神智。

特别是亲手截断战友的手臂,荧惑之间感情深厚,而且斌朗还是他入伍参军后的第一位教官。救治即是摧残,这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部队开拔之前,秦焕风的警告之语犹言在耳,这一次,已经降临下来的,“不医亲”的天道诅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死死缠住秦越的灵魂。

斌朗尚处于麻醉状态,躺在病床上被医护兵推了出来,看样子他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他的右臂已经短了一截,肘关节以下被离断大约三分之二,裹着厚厚的止血纱布。

终身残疾,无法挽回。

“大姐,你在呀。”看见洪瑾守在手术室门口,秦越的眼中终于闪现出一丝神采,他喘着气,用疲惫的语调对洪瑾勉强笑着。

洪瑾心头一颤,看秦越着状态,可知这场手术对他的心神伤害之大难以估计。她拍拍秦越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道:“辛苦你了,你救了斌朗一命,等他醒过来,记得叫他好好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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