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起火
炮火还在轰鸣,战斗还在继续!而双方都已经打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现在,战火不仅仅在战场上燃烧,双方的后院同样大火冲天。
中国这边,或许不怎么在乎洪瑾在战场上的生死,但这群商贾也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投资就这样打了莫名其妙的水漂,很快,一封信件被送到案头,上面加盖着南洋华商总会的公章,以及以洪老爷为首的五大会首的私印,信中委婉地表达了总商会对于缅甸战局的关切慰问之情,姿态恭敬但威胁意味非常浓厚。
总而言之,这封文笔华丽,言辞谦卑的书信中全是一句简单明了的话——你这仗打得一塌糊涂,还不赶快退兵!
据说看完信后,气得当场砸翻了一个放在案头的,出自慈禧太后墓葬的精美陪葬玉雕,堂堂中国最高统帅的决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一群“走卒贩夫”来指手画脚,放在古代这都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抄家灭门诛九族的,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却不敢,即便他的确有能力有胆量作出这种事,但当时局形势却不允许他撕破脸。不说南洋华商总会了,即便是被视为心腹大患的当前已经席卷中国西北、华北、华东数省之地,拥兵数十万之巨,放在十年前绝对会亲率重兵,合举国之力讨伐,但在日本人的兵锋之下,中国国运危急之时,没有任何人敢在此时挑起中国内战。
国民不允许。
局势不允许。
盟国不允许。
哪怕心中对南洋华商总会有雷霆万钧之怒,他也必须忍着,不单是抗战中需要南洋经济援助,需要南洋华商的人脉支持,还有一个不能对外公布的小算盘——现在明眼人都知道未来的中国即便能赢下抗战、击退外敌,但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战后的中国多半还会面临一场发生在之间的内战,南洋华商对战争双方的态度虽然不及欧美各国关键,同样举足轻重。
本来在等人算计中,依靠国父在南洋华商总会中的地位和渊源,到时候争取到南洋华商总会支持己方应该不难,但要让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尽心尽力办事出钱还比较困难,如果有洪家以龙头会首的身份继续推动内战援助,那剿灭共产党的时间至少能提前半年以上。
所以,无论是为当前考虑还是为未来算计,只有忍了,反正南洋空有财力而没有与之匹配的军力,吵架捣乱还可以,终究无力夺占神器,对他的权势威胁程度不如共产党,于是便把信件往垃圾桶一丢,继续待在重庆吃着火锅当着鸵鸟。
于此混乱之际,日军指挥部,坂田就没的好运气了,连番受挫、久攻不下、死伤惨重的日军大失脸面,东京大本营的问责电文一次比一次加急,语气一次比一比严厉,就差没指名道姓地骂坂田应该立即切腹谢罪,这搞得日军指挥部的压力一天大过一天。终于,被骂得晕头转向的日军将佐们不得不回过头来,翻开了开战前无面鬼林昭宏送来的那幅地图。
关于林昭宏的战略意图,坂田当然一清二楚,他到底是统领一方的诸侯级将领,深谙沙场征伐之道,关于战术得失的取舍,那是身为将领的基本功,但坂田从心眼里不愿意这样干,这倒不是因为坂田讨厌林昭弘的缘故。当然,攻击那几支战意低下、几乎不堪一击的英国殖民军的确能让日军轻松获胜,但坂田先前策划的,意图全歼一个师的战争目标也会多半打水漂,人家戴云涛再蠢也不会蠢到傻乎乎地等着你来包围的地步。
对于坂田的身份和军阶而言,占领城镇不会给他增添一丝荣耀,只有彻底击垮全歼一个师才值得庆祝,如此,坂田便不愿意执行林昭宏的计划,因为无面鬼是松平家的核心家臣,他需要的只是缅甸战局的全胜,至于个人名誉荣耀上的得失,只要有松平家给他撑腰,松平家少当主的宠幸在身,林昭宏便不需要在意也用不着这些,自战争爆发以来,为了保密起见,无面鬼所有的军功都转给他人了。但坂田下面拖家带口,不单是自己,还有上百个在军中混前程的亲信子弟需要仰仗其鼻息过活,他可学不到林昭宏的豁达。
自古以来,公私利益如何取舍?如何防止因私废公,或者舍私为公,都是让统兵将领们无法回避,又关乎当前地位和身后名誉的大难题。在战斗中,坂田选择的是公的私的一起办,既要为日军总体胜利而攻下城镇,也要全歼一个师为自己的军旅生涯添上光辉的一笔。在坂田看来,即便伤亡可能会有点大,但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只要能全歼一个师,日军伤亡大点照样可以接受。
林昭弘的计划则没有考虑这么多,只要攻下城镇就可以了,至于一个师近万士兵的生死?无面鬼根本不愿意为这点“小事”劳心劳力,人家脑子里算计的至少都是十万人的性命,专门为了消灭一个师拟定一个计划?不好意思,一个师还不够格。
戴云涛没有洪瑾那样撬动一国之势的能量,而且暂时也不涉及松平家的核心利益关系,那就不值得无面鬼纡尊降贵亲自动手。
虽然坂田把林昭弘的建议束之高阁、弃之不用,林昭弘也不生气,反正他连最终的胜负都不大关心,犯不着为这点“鸡毛蒜皮”和坂田吵架,只需要把自己与松平家的责任撇干净就可以关起门来坐观风雨。
所以,在中日双方为此次战斗焦头烂额、绷紧神经的时候,林昭弘居然躲进小楼成一统,天天闷在屋里奋笔疾书,没一点军人的样子,哪管外面打得血肉横飞、天翻地覆。
林昭弘的随扈,也是同为松平家家臣的佐藤对此颇有微词,无面鬼的功底有多恐怖他一清二楚,只要林昭弘肯用心,肯定能够“说服”坂田尽快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林昭弘说不点头就不点头,即便知道坂田几乎不可能消灭一个师,他还是放任坂田下令日军在战斗中连连死战,打得城中血肉横飞,双方均伤亡惨重。
佐藤是非常传统的军人,世代日本武士家族出身,对于这种林昭弘的消极怠工行径极为不满,虽然两人公私身份均上下分明,但并不妨碍佐藤天天给林昭弘送来前线日军浴血奋战的军报,希望能激起无面鬼的热血战意。
无面鬼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略略翻了下便丢到一边儿去了,有时候甚至拿军报来垫碗……
佐藤极为无语。
终于,在这一天,前面传回了特攻队刺杀失败的消息。
那些是佐藤按照林昭弘先前的指示派出去的日军士兵,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人还可以说是松平家调教的私兵,作战极为勇猛,且悍不畏死,林昭弘根本没有资格动用,而是少当主亲自划出来给他驱使的,目前由佐藤直接指挥的“王牌”,坂田根本插不上手,上次也正是这支部队在远征军大本营刺杀领导,震动全缅甸,由此可见这支部队的强悍战斗力。
这次他们依旧听从林昭弘的指令,伪装成远征军伤兵潜入师团医务处,意图刺杀对方高级军官,不过终于失败了,派出去的三人一个都没回来,也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可谓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