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
大战在即,当前无论是戴云涛还是荧惑,都无暇顾及王勇桢的想法,此事很快被抛之脑后,自大军进驻同古后,紧张的战备工作才是当务之急。
一到同古,戴云涛就召集各部军事主官,除了发布第一期的战备命令,还当场宣布了自己遗嘱。并下令那支师部从师长到班长,每一级军官都在师部确定了自己牺牲后的职位代理人,以防指挥体系中断,其作战决心可见一斑。
当然,荧惑一如既往的没有去听,洪瑾这死丫头最见不得这套,说起来荧惑在军中地位诡异,虽然仅仅不到一个班的编制,却挂着“师部直属”的名头,洪瑾有又“质子”这样诡异的身份,所以洪瑾、杨逸都有参加戴云涛主持的团级军官会议的资格,但他们都不怎么愿意去,一是双方性情差距太大,二是洪瑾天生不喜欢军中那一套,一不留神就会拍桌子开骂。比如上次昆仑关大战的时候,杨逸和洪瑾列席战前军官会议时就闯了大祸,那次大战在即,全师同样士气高涨,团级军官来开会时都带着本部的请战血书,战前下血书也算是军中老传统了,但荧惑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因为洪瑾根本不吃军中这套,连给戴云涛随便应付下的意思都没有,老大粗们不知好歹地嘲讽了几句,大意是杨班长怎么连流点血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恨担心荧惑在战场上会不会被吓哭之类。
杨班长谦谦君子还没往心里去,但洪大小姐就没那么大的度量了,她一把抓过身边的一封血书,装模作样地,用两个指头捻起来观赏了下,然后一脸鄙视地丢了回去,面对一众军官足以戳死人的血红眼光,洪瑾满不在乎的嗤笑了一番:“这是谁的血呀?难为你们这一手鬼画符一样的丑字还要写出这么大一封信,可份决心的确不容易,小心上了战场头晕贫血就大事不妙了,要不要我给家里捎个信,让你们送点补血益气的阿胶核桃糕过来,也好给大家补补身子?你们还真是有闲心呀,大战在即,不想着怎么练兵布阵,还跟我玩这种小孩子斗气的玩意儿?这东西能打胜仗?这能多杀几个日本兵呀?要是有用的话,我可以全身的血都放出来让我们杨班长写一副《出征表》,保证比你们写得好看,还能情深意切,成为传之后世的佳作。要我说呀,你们要是真想写,可以在战后写,用日本兵的血写总比用自己的血写好嘛,甚至拿日本兵练习祖传手艺‘筑京观’都可以,但要是你们在这样无聊下去,我很担心你们反被‘筑京观’。”
咳咳,以在场军人的历史水平,很难理解洪瑾口中所谓的“筑京观”是什么意思,他们最多能理解阿胶核桃糕多是女人调经补血用的,洪瑾以此讽刺他们不是男人,也幸好他们不懂什么叫“筑京观”,不然当日师部只怕要爆发流血冲突,但戴云涛、杨逸是懂的,两人当即黑了脸,所以戴云涛立即就把话题岔开了,杨逸也马上起身拉着还要继续群嘲众人的洪瑾出去了。
从此之后,杨逸再也不让洪瑾去参加正式的师部会议,省得她又当场在这种关键时候给戴云涛捣乱,后来干脆叫大家都不用去了,省得惹出什么麻烦,反正军中不当荧惑是军人,不少讨厌荧惑的军官还巴不得荧惑不去。
师部的作战会议不去,但荧惑内部还是要开的,目前定在荧惑自己的货车里,由杨逸召集,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杨逸肃然道:“师长在召集军官制定作战计划,咱们荧惑虽然不怎么受师部待见,也是国军士兵,这场大战是决计不能缺席的,所以我也召集大家,先把这次作战的章程拟定了。洪瑾,你先说。”
洪瑾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反正左右都是败仗,有什么好拟定的,随随便便糊弄过去就可以了,大家保护好自己,我们本次的目标就是能活下来就行。”
“啊!大姐你什么意思。”此言一出,众人无比变色,连杨逸都以手扶额,暗叫庆幸,没让荧惑去师部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洪瑾这话要是在师部传开了,还不知道戴云涛要砸坏多少张桌子。
洪瑾从来不顾及军中场合,而她的眼光一向不错,经常说出符合实情但又不合时宜的话,为此不知道和戴云涛吵过多少回。
斌朗犹犹豫豫地问道:“这战还没打呢,怎么就说自己输了,大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
洪瑾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丢给斌朗,冷冷道:“当然了,这是我洪家前几天传来的内部情报,我们对面的军团是日军很强悍的军团,对方的战斗力强弱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关键是对方在兵力、火炮、迫击炮、装甲车、坦克均超出我们的一倍以上,并有空军支援,而且周边还有好几支日军增援部队虎视眈眈,而我们的增援部队估计不能按时接应,我看一旦打起来,这次咱们能全身而退都是撞了大运。”
斌朗翻开信件,略略看了几眼就变了脸色。他是老兵中的老兵了,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自抗战以来,中国军队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火力装备都远不如日军,往往以数倍于敌军的人数都连吃败仗,这次那支师部反而要在人数劣势上独自面对敌军,这压力不可谓不大。
难怪戴云涛连遗嘱都立好了,看来不是单做姿态,而是真正感受到了压力。
“听大姐这意思,我们是死定了?”凃一刀大惊失色,连声问道,“那支师部是那位的嫡系部队,不至于把咱们当炮灰用吧。”
洪瑾冷笑道:“这有些人啦,一心想在盟友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这脑子被灌了猪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要抱怨的话以后机会多得是,眼下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杨逸挥手打断洪瑾的话,沉声道,“刚才的话绝对不能外传,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不外传。”众人齐声应是。
杨逸转头对洪瑾说道:“洪瑾,现在是作战会议,不是战败总结,你应该知道轻重。”
洪瑾无奈一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纸,放在箱子上铺开,众人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张同古地图,上面满是英文,标注详细,图画清晰,只怕师部的军用地图也不一定好过这张,多半是英国人的东西,天知道洪瑾是怎么搞到的。
这就是洪瑾,虽然口中连声抱怨,但办起事来永远井井有条,即便反对同古之战,却也早早搞到了地图。
“同古之战的最大败笔在于目的太过明确,远征军指挥部把日军指挥官当白痴了,居然蠢到想把我们当诱饵,然后调集大军围歼前来的日军。这么简单的意图,我看得出,对面日军指挥官肯定也看得出。所以站在日军指挥官的立场,肯定会抢先攻打同古西北角,在这里站稳脚跟后,向南、向东可进攻,向西可退守,向北可以阻截支援我们的友军,既能对我们200师造成压力,也可以破坏包围圈,所以本次战斗压力最大,也是最先打响的地方肯定在同古西北角。”
洪瑾细长的手指划过地图,将整个战局分析得头头是道,荧惑众人无不信服。
“那我们去西北角?”凃一刀唯恐天下不乱,一脸跃跃欲试。既然压力最大的是西北角,那荧惑肯定要去这,这是一般人的想法。
“不去。”洪瑾瞪了凃一刀一眼,冷冰冰地回绝了,“这里是绝地,谁去谁死,谁想死谁去,我才不去碰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