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釜底抽薪
孔追抬了抬手里的账本，“我觉得这个账目似乎有点问题，但又不太确定，正想过来和你们确认一下，就听见你们在说这件事。”他抬头看了几人都在听他说话，便继续道：“那古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官，事到如今也用不着我多说了。他是爱钱，但他更惜命，换句话说就是，他虽然爱钱，但绝不会因为钱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谭宾最先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着眉头，“到底还是‘乱民’这个罪名不好办，大哥说的对，只要伍峰依旧是‘乱民’，古晟就不能随便将他放走。”
一个‘乱’字，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混乱、骚乱，一堆要饭花子抢一个馒头也能称个“乱”字，最多也就打几板子，这都不是事。往大了说，暴乱、动乱、叛乱，也都是乱，可这个乱，弄不好是要杀头、诛九族的。
“其实本来也无所谓，这个乱民本来就是无中生有，就看古晟最后怎么定，他要是定个故意捣乱什么的，本来也是不难办的。”孔追看着慕夭夭，慢慢地说道：“但问题就在于，伍峰是被害的，试想，就算古晟想要轻拿轻放，那害人的人肯吗？若是那人传出消息，说古晟私放了参加叛乱的乱民，那古晟怕也是要掉脑袋的。”
“那怎么办？这么说的话，找古晟是没有用了？”慕夭夭心思飞快地转着，古晟不成的话，那找谁呢？难不成要去找陈明义？
“你别急。”孔追笑道：“该找古晟还是要找的，他是地方官，在这里他就是地头蛇，不找他还能找谁去？我是说，不能就这么去。”
慕夭夭问：“那要怎么去？”
孔追眨了眨眼道：“只要你帮古晟解决了他所担心的事，就可以去了。”
解决？
慕夭夭想了想道：“我懂了，要先证明给古晟知道，伍峰绝对不是乱民，他才会放人。”
谭宾一摇头，“没有那么严重，况且这事也没办法证明。我们只要给古晟一个说辞，让他面对上官的时候，能用这个说辞将这件事将他自己摘出来，也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伍峰是不是乱民无所谓，只要这个乱民没办法“乱”到他头上，他就只管乐呵呵地收钱，就是了。
慕夭夭也明白了，“那要找什么说辞才合适？”她苦恼地想着，一张小脸又扭作一团，这年头的黑户该怎么落户？“要不，把他算成我的长工？”
孔追不赞同道：“这不行，雇佣关系的话，雇主不但没办法证明雇工的清白，弄不好带要负连带责任的。”
谭宾道：“若是签卖身契倒还可以，但我觉得，伍峰那个性子，未必会肯。”
慕夭夭问道：“你们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
孔追和谭宾相视一笑，随后孔追清咳两声，道：“办法很简单，而且你早就用这方法救过人了。”
慕夭夭吃惊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方法？我救了谁？”
“你救了我。”谭宾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她圈在怀里，“你忘了？当初我因为偷米被捉，当时我身上也没有路引，查起来，我也是来历不明，可是因为你，陈明义便没再难为我。”
慕夭夭道：“那也是看我爹的面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孔追笑了笑，道：“还真是和你有关系，因为，你是他的妻子呀！”
“你们是说，成亲？”慕夭夭眼前忽地一亮，却又摇头，“这管用吗？成亲了就不是乱民了？”
这是什么逻辑？
历史上有多少老婆孩子一大堆的还去造反？最后牵连一大架子诛九族的？
孔追笑道：“你往日那样聪明，今天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按照大荣的规定，那伍峰若是和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成亲，无论他原来的户籍在哪里、有没有户籍，都可以将户籍落到女子这一边。你想，那伍峰是为何被认定为乱民呢？就因为他没有户籍，一旦他有了户籍，那又凭什么认定他是乱民呢？”
慕夭夭惊讶地微微张了嘴，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这就叫釜底抽薪。”谭宾瞧她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笑道：“所以这个关键不在于证明他是不是乱民，而是帮他落下户籍。”
当着孔追的面，慕夭夭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瞪了谭宾一眼，道：“我明白了，就是给伍峰找老婆。但是……”
这倒为难了，伍峰本来就来历不明，年纪又大，还有点残疾，没有房子田产，还没有收入……这种条件，合该就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怎么说老婆？
却没想到她觉得难办的问题，两个男人都不觉得难办。
谭宾笑道：“这还不容易，买一个呗！”
孔追复议。
慕夭夭觉得三观都要崩了，原来不止是现代才有凭借买卖结婚移民办绿卡的，古代也可以啊！
“可……该买什么样儿的？人家会愿意吗？”
慕夭夭又陷入到新的愁苦当中，就算是古代也可以这么办，但现代可以随时离婚，这个时候可不行，一旦成了亲再想分开那就难了。要是撮合两人成了亲，以后日子过不到一起去，那不是救人，那是害人啊！
一辈子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甚至是讨厌的人，她以为那比凌迟还残忍！
大概是女人天生就对婚姻比较重视，所以总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但男人想的就简单多了。
谭宾道：“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但凡能过下去，谁还能为了这几个钱把自己卖了？连生活都成问题的时候，谁还能顾得上考虑愿意不愿意？”
慕夭夭瞪了他一眼，“万一开始时没想到那么多，后来日子过不好了又反悔怎么办？”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当初以为能忍的，好来发现其实是想的太简单。
孔追看了慕夭夭一眼，略一琢磨，补充道：“那就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将情况和她说明白，她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出银子给买房子买地，伍峰以后也算你的雇工了，到时候领了月钱也能养家了，再说，听你的形容，他瘸的也不是很严重，年纪也不是太大，可以了。”
他是有顾及到慕夭夭的顾虑了，但他还是以忽略女方的感受为前提。倒不是说他们完全不在乎妻子的感受，不过是觉得既然是买卖婚姻，那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慕夭夭还是觉得不妥当，“这种只图钱的亲事能好吗？”
在现代，她可是没少听说有乡下男人买媳妇，花了祖祖辈辈的积蓄，几年之后那媳妇生了孩子，还偷偷跑了的。
万一那女人听说他们又给钱又给地，假意同意了，最后却将财产都卷走了怎么办？
她倒不是舍不得银子，只是怕伤了伍峰的心。
那样的话，她是救了他，但这仇怕是也结下了。
谭宾叹了口气，道：“那再不行的话，你就买个附近村子的丫头指给伍峰，捏住她的卖身契，有了这个，她便不敢作怪了。”
“可我……不想这么做。”慕夭夭一颗头快摇成拨浪鼓了，这个想法只在脑中一闪就反感得不行，强买强卖的事她做不到，道：“这对那个丫头来说未免太不公平。而且，心里不痛快，这日子也过不好。”
被人卖了，还得被迫嫁给一个一点不喜欢甚至是可能会厌恶的人，那丫头心里还不得憋着委屈？这样的话，能对伍峰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