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要命何用
秋婆婆和善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诧异，“你这姑娘看过病没有？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其中的望，就是要看病人的形体、面色、精神等状况，然后综合其他三项诊断才能下决断，哪能单凭号脉就开方子的！”
“可是……”瑞珠自然也知道大夫看病的一般程序，可她家主子的情况不一样啊！
“好了，瑞珠，就听秋婆婆的。”齐悦凌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四下看了看，见楼上除了排在她身后等候看诊的女人之外，没有其他人，想到那天和慕小小来的时候是在楼下，那些见过她的伙计们是上不来二楼的，应该没有人会认出她来，便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
别别扭扭的病人秋婆婆见多了，也没太往心里去，认真看了她的面色，又看了眼睑和舌苔，随后皱了皱眉，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今天来是想找我做什么？”
齐悦凌被这话问愣了，“干什么？自然是看病啊！”
秋婆婆道：“你这毛病，我能治好，但你要想怀孕，难！”
齐悦凌眼前一黑，手脚顿时冰凉起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瑞珠听了这话也是急得发昏，忍不住就对秋婆婆大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能治这毛病，如何不能想法子令我家夫……我姐姐有身孕呢！”
二楼本来很安静，其他等着看诊的都静静地等着，都是来看病的，谁也没心思瞧别人的笑话，可她这么一大声，所有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因都带着帷帽，齐刷刷地看向一个方向时，那场面很有些诡异。
齐悦凌觉得脸上发烫，手脚却越来越凉，忙抖着手将帷帽戴好，隔着黑纱狠狠地瞪了瑞珠一眼，勉强稳了稳心神，颤声道：“婆婆，我……我不太不明白您的意思，请您和我仔细说说。怎么就……怎么就……”不能怀孕呢！
秋婆婆摇摇头，道：“这么和你说罢，我说能治好你的毛病，是说你现在这个崩漏之症我能帮你治好。但是你这毛病实在太久了，又一直没有医治，如今胞宫附宫已伤，药石罔顾，怀孕……你就别想了。”
齐悦凌几乎要昏了过去，她努力撑了桌子站起来对秋婆婆深深一福，几乎是哀求地道：“婆婆，求求您一定要治好我的病，我……我还没有孩子呢……若是没有儿子，我相公他……别说是儿子，哪怕就是个女儿……婆婆，我求求您了！”
秋婆婆只是摇头，温声道：“就算是你这么求我，我也不能骗你，我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你若是愿意，我这就开方子治你那崩漏之症，若是不愿意，那就另请高明吧。”
齐悦凌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前襟，她愣愣地站了半天，忽然咬了咬牙，道：“婆婆，你是真的治不好我？还是不肯给我治？”
她不相信，她明明只是崩漏之症，只是一些小毛病，怎么就不能怀孕了？而且还治不好了？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就治不好了！这不可能！
疑心一起，便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甚至怀疑起来，会不会是这秋婆婆得了那贱人慕夭夭的吩咐，认出她来，故意说这话来呕她？
这可是要逼死她呀！
秋婆婆一愣，皱了眉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悦凌刚想还嘴，看了看四周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是什么意思，秋婆婆你难道不明白吗？”
秋婆婆还真是不明白，因为慕夭夭确实什么都没和她说。但是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太多了，一瞧见齐悦凌的表情，再听她的话，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几分不妥，便暗自生了些警惕——毕竟受了刺激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上下将齐悦凌仔细打量一番，又用余光扫了扫瑞珠，将几个重要特质暗暗记下，秋婆婆的脸色却愈发平静，尽量和气地安抚道：“这位夫人，我确实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所谓医者仁心，我虽算不得是个正经大夫，但是也是为了救人出来看诊的，你的情况我也确实很同情，但是既然是超出我能力之外的事，我自然没有办法承诺你。你这个情况，我要是说能治好到怀孕，那就是骗你，回头传了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慢慢地说着，见齐悦凌的脸色略有缓和，便继续道：“夫人，你再反过来想一想，若是你这病能治，我却非说不能，那回头传出去了，旁人不是要说我这老婆子医术不精？这样的名声，我就算年纪大了，也是担不起啊！”
这话齐悦凌听进去了，事关名誉，她这才相信秋婆婆没有说谎，她心里一沉，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软，若不是有瑞珠扶着，她便坐到地上去了。
只见她举起手蒙住了黑纱下的脸。
她抱了这么大的希望而来，忽地被无情地打破，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真的不能有孕吗？如果她不能有孕的话，那她以后要依靠谁？她后半辈子要怎么过？
慕为安是慕家唯一的儿子，若是她不能生儿子的话，那就不能阻止丈夫再纳别的女人，甚至还得上赶着往丈夫房里送人。
如果这么做能安住丈夫的心，那还算好的。可那慕为安……那慕为安又不是非她不可，想起前几天丈夫才抬了一个贱婢成了姨娘，若是再知道自己不能帮他传宗接待，那他会怎么对她？
她想到这里，胸口吊着的那一口气几乎就要上不来了，隐忍多日的悲痛和着今日的绝望一同涌上来，黑纱之下，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瑞珠又急又难过，哄劝着道：“您别着急，别着急，这婆子方才不是说了嘛！她不算个正经大夫！兴许就是她医术不精，咱们再换个大夫看看！再看看！能治的！一定能治的！”说着说着，她也哽咽起来，“您千万别再哭了，身子要紧啊！”
那崩漏之症也还没好呢！
秋婆婆长叹一声，摇摇头，道：“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你先拿回去喝，怎么的也得先把那崩漏之症治好了，女子以血为本，你这么长久下去，气血亏得狠了，身子会越来越差，还会再添别的毛病。眼下只是不能怀孕，以后说不定连性命都有危险。”
“只是？婆婆你说什么笑话！”齐悦凌喃喃道：“不能有孕，我要命有何用！”
“夫人，等你活到老婆子这个岁数就会知道了，除了命，其他的都不是事。”说完了，也不等她们回应，写了方子，推到桌子的另一边，甚至不管她们会不会拿，转了头对灵姑道：“叫下一位吧。”
这辈子，她见过的可怜人多了，这夫人固然可怜，但比她可怜的也是没有，她老了，就算还有同情，也只剩下这么多了。
便有下一个病人上前来，照旧是灵姑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秋婆婆再诊病。厅堂里又恢复了安静和秩序。
等这个病人看完了，秋婆婆抬眼一看，齐悦凌和瑞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刚才写好的方子仍放在原处。
秋婆婆叹了口气，将那房子拿回来撕了。
自己想不开，那神仙也就不了呀！
“婆婆您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忽然有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传出来，只见在那等候看诊的人中站起一个纤细的人影，将帷帽一掀，几步走了过来，对秋婆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