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来日方长
“可孩子们老爷您的血脉,金贵得很,又都大了,知道要体面了,大老爷也不好像小时候那般管教了,难不成,统统打了板子一块儿在炕上趴着?这传出去,也不像话。所以这事,大老爷不好插手。”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瞧着蒋胡的神色,见他神色有了几分清明,便知他听进去了,“可您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老爷您的子女,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还有,您不是总觉得珲哥儿更敬着他大伯父,不敬重您么?分了家之后,您就是一家之主,他敢不敬着您?还有一事,你忘了么?妉姐儿出嫁时,姑爷子上门,先拜见的可不是您这个正经岳父,而是大老爷,虽说咱家一直是大老爷当家,但这事总让人心头别扭得慌。还有外头那些个爷们儿,多也有不将老爷当回事的,这种种究其原因,不就是咱们还没正经挑门立户过日子嘛!”
她也是豁得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身子就轻轻靠向蒋胡,微微一扭,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老爷,这么多年,您宽厚仁慈,敬重兄长,与世无争,可您这般能力人品,不能就这么埋没了呀?分了家,您就能放开手脚,一定能有一番作为。就算您不好争名逐利,那也可以做个富贵闲人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不用看别人脸色,这不好吗?”
她又是哄又是夸,口中一番天花烂坠,蒋胡也觉得心热起来。
马姨娘对蒋胡十分了解,她这一辈的科研项目只有这个男人,见状赶紧又添了把柴,“老爷,大老爷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说一不二,他决定了的事,你怎么求都没用。您忘了?璟哥儿被打的时候,你哀求他绕过璟哥儿一回,毕竟璟哥儿还没成亲,老爷您还没有孙子呢,可大老爷听了么?还不是狠狠地打了?要说大老爷没什么坏心,只不过他自己有了后,便不大将您的子嗣看在眼里了罢了,若璟哥儿真的被打残了,总归心疼的是二老爷您。所以妾想,与其低三下四地求他,不如就痛痛快快把家分了,将来事情传出去,谁不挑大拇指赞您一句‘爷们’?”
蒋胡彻底心动,当即把头一点,“行,那就听大哥的,分家!”
蒋云珲双眼一黑,忍不住叫了出来,“爹,不能啊!”
马姨娘笑容娇美,言语却带着刺儿,“三少爷……哦不,该叫大少爷了!放心,就是分了家,老爷也不会拦着你去大老爷跟前做事、讨前程的。”
她这般哪壶不开提哪壶,更是刺激了蒋胡,他狠狠瞪了眼蒋云珲,“怎么,你想违逆老子的话?”
“少爷……”崔姨娘不敢多说什么,只扯了扯儿子的袖子。
蒋云珲一脸惨白,死死咬着唇,但却不敢再说话了,只在心里恨着马姨娘,恨着蒋文妉——她怎么没把那砒霜都倒进去,她怎么没把那蒋云璟直接毒死!若此时蒋云璟死了,他成了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还会这般对他吗?
蒋和将这些人的神色一一收在眼里,他因怕受连累而提出分家,本来还多少有些觉得对不起父亲的嘱托,此时这种愧疚全都没有了,这一家子眼看着是无可救药了。
听见蒋胡答应了,他淡淡“嗯”了一声,瞧了瞧蒋云璟的屋子,这么半天了,里面也没个动静,也不知道璟哥儿怎么样了,可眼前那对亲生爹娘,一个汲汲营营贪求富贵,一个呆呆傻傻想抖威风,竟全忘了亲生儿子还没有救醒呢。
低低一叹,罢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不心疼,又与他有什么干系呢?
蒋和收回目光,看了眼一直用胆怯又满怀希望看着他的小夏,“你是妉姐儿的陪嫁,你的卖身契在她那里,这我不会帮你要的,我便是想她死活不给的话,也是没用。但是我现在可以放你走,你若是不惧怕东躲西藏过一生,这就走吧!”
没有销毁卖身契,她就是个没有身份的逃奴,蒋文妉若是执意要抓她,衙门处挂上号,她只要身在大荣的地界儿,就一辈子都是黑户口。
小夏坚定地道:“奴婢不怕!”她早都想好了,便是做乞丐,也落个自在!
“潘管家,先把她送出去吧。”闻言,蒋和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是个聪明丫头,可惜跟了蒋文妉,今天的事闹得太大,左右也瞒不住了,再说,他也巴不得这事传出去,也显得他分家分得有道理,传出去不辱没了名声。
用不着封口,自然就没必要再多做杀孽了,放这丫头一条生路,任其自生自灭吧!
“多谢大老爷!”小夏如闻大赦,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伏地而哭,“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多谢……”
她嘴里不住口地道,像是在发泄什么。
潘管家等不及,只好命人将她架起来,连件衣裳也没让取,就从后脚门扔了出去。
办好了这事,蒋和的眼微微往蒋云珲的方向瞟了一眼,“分家之后,你们家里的事也不少,你就好好地帮着你爹,我这里,你就不用来了。”
蒋云珲这回是彻底骇住了,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住了,哀声叫道:“大伯父……”
蒋和再不理他,迈步走了。
这时,黄方略从屋内走了出来,满头是汗地对蒋胡道:“蒋二老爷,四少爷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因为砒霜是致命的毒药,极伤身子,四少爷的身子骨,怕是不能如以前那般……”
健康了。
蒋胡和马姨娘这才想起儿子的事,心里都是难过不已,马姨娘如丝的媚眼中立刻就涌上了大滴的眼泪,她刚才是因那黄方略说了没有性命之忧,不曾想竟还有后遗症这一说,这回她是真伤心害怕了,她已经不年轻了,再生个儿子的希望太小了,她哭着摇着蒋胡的手,抽泣道:“璟哥儿原来是多么健康的孩子啊,如今竟……”
蒋胡听了也是又痛又恨,但他毕竟还是懂规矩的,先谢了黄方略,问了注意事项,然后让人取了诊金和红封,恭敬地将黄方略送出门去。
回过头,他狠狠地看向蒋文妉,马姨娘站在他身后,期期艾艾地哭,“老爷,你要为妾做主啊……”
蒋胡忽然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他迈步上前,扬手给了蒋文妉一个嘴巴。
“来人!先将这个孽障给我关进柴房里去!”蒋胡挥动着手吩咐着,“妉姐儿,你做下这样大的错事,你是出嫁女,我不好罚你,但是家里也容不下你了,今夜我就让人将你送回亲家那里去,以后,你就不要再回来了!你就是回来,我也不会见你的!我蒋胡从今往后没有你这么个女儿!”
蒋文妉像被打傻了一样,捂着脸,侧垂着头,一双眼睛死死沉沉地瞪着,脸上的泪早已干了。
有人将她拖了下去。
蒋胡又看向蒋云珲,正要发作,却忽然想到,蒋云璟身子不好了,那他的儿子,不是只有这一个是好的了?
崔氏瞧瞧儿子,又瞧瞧蒋胡和马姨娘,忙福了个身,“老爷……若无事的话,妾就先回去了。”她是窝囊,但不傻,看见蒋胡的神色,知道他舍不得了,此时避开风头才是对的,连忙蹲身行礼,偏头却见儿子动也不动地,只阴狠地盯着马姨娘看,偷偷拽了拽他,小声道:“辉哥儿……”
她不是受宠的,从来不敢像马姨娘那般直呼儿子的名字,寥寥叫的那么几次,必然是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