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分家
“你为什么要去查这些？”蒋和拨弄着手中的蜜蜡手串，“你觉得李氏是冤枉的？你是怀疑璟哥儿？还是怀疑我？”
蒋云珲膝盖一软，一下就跪了下来，高声道：“侄儿万万不敢怀疑大伯父！”停了一停，低声道：“侄儿也并未怀疑璟哥儿，只是……只是觉得，既然大伯父您下了令，母亲她不大可能会故意宣扬温家老爷的事，所以想要问明白罢了……大伯父教育过，家和万事兴。”
“你家和万事兴。”蒋和平静地重复，道：“然后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夏。”
蒋云珲咽了咽口水，忙道：“不是侄儿告诉小夏的，是小夏来问的。”
蒋和道：“她问你，你就说了？我竟不知，一个好好的少爷，竟这般听丫头的话！”
蒋云珲听蒋和的话音不对，连忙磕了个头道：“这事是侄儿欠考虑了，侄儿当时是看长姐闹得太过，就是想着长姐知道了这事以后，就不会记恨伯父了，没想到她竟然怀疑上了璟哥儿，侄儿有错，是侄儿想得太简单了。”
蒋和深深地看着他，“小夏说是她查出那两个丫头是璟哥儿院里的，这事，你知不知道？”
蒋云珲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蒋和不是问他“这事是不是你查出来的”而是问他“你知不知道”，莫非知道他根本不用查？他一时拿捏不好该如何答这句话，想了一会儿，才慢慢接道：“侄儿……不知……”
蒋和仿佛笑了一声，“你不是说想要妉姐儿不记恨我么？那怎么不往下查了呢？妉姐儿那个脾气你难道不知？光知道她母亲是冤枉的还不成，她得知道是谁冤枉了她，怎么冤枉的她，否则，她岂能善罢甘休？”
蒋云珲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诺诺道：“因为长姐素来不喜侄儿插手她的事……所以侄儿也不敢做得太多……”
“你若是不敢，就该真不敢，什么事都不要做，什么话都不要说。”蒋和慢慢地道：“你若做了，就要做到底，你若要查，就要查到底。两个丫鬟的事你查出来了，那接下来应该查的就是，温爷的事，璟哥儿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床上养着伤不能出门，温爷的事是谁告诉他的？那个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你说，这些事，是不是应该要一一查清楚？”
一直愣在一旁自暴自弃的蒋文妉突然就听懂了蒋和的意思，蒋和的意思莫非是，这些都是蒋云珲暗中操作的。她看看蒋云珲，看看小夏，看看蒋和，最后看了看蒋胡，她惨然一笑，忽然竟什么也不想说了。
反正娘也死了，毒也下了，气也出了，话也说了，亲情也断了，她大势已去，但也命不致死……蒋文妉难得明白了一次，知道自己再没什么好折腾的了。
蒋云珲却是打心里哆嗦起来，“大伯父，侄儿……”
除了小夏，蒋云珲自诩没什么把柄留下来，可若是让蒋和知道了是他去的周家，将事情告诉给蒋云璟毕竟不好，他一时犹豫难决，是该立刻坦白，还是该死不承认？
他一时犹豫不决，暗自恼恨起来。
为什么与他想的不同呢？两个丫鬟的事翻出水面，这时候蒋和不应该是处置蒋云璟才对吗？怎么反而对真相耿耿于怀，找起他的麻烦了？若说蒋和要的是个公正，那为什么一开始李氏被诬陷的时候不彻底查清，而是草草就定了李氏的罪、直接要了李氏的命？
莫非，蒋和早就打算要休了李氏？蒋云璟的诬陷，不过是给了蒋和一个理由。那么，如果当初的不查是为了借题发挥，那么现在的查，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此处，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心中冰寒，冷汗一下子就打湿了后背。
不容他再多想，蒋和挥挥手站起身来，“罢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也不用回答我了，老二。”他以一种极寡淡疏远的眼神看向蒋胡，“这是你家的家务事，都是你的儿女，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蒋胡听了，心有惴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再查下去，他们这个二房就不剩什么好人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忧的是，他解决什么？怎么解决？这些年不论是在外经商还是在内教子，都是他这个大哥里里外外一把抓啊！就是李氏都没真正当过这个家，更别说他了！他已经习惯做甩手掌柜了，这样一团乱麻的事，他怎么解决得了！
“大哥！大哥您别生气呀！”蒋胡甩开扯着他袖子的马氏，笑嘻嘻地拦下蒋和，“我知道，这几个孩子这次太不像话了，得狠狠地罚！可这儿大不由爷，我也说他们不听，大哥您素有威严，又是一家之主，怎么教训，还是请您拿个主意吧。”
蒋和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道：“今天我才看明白，你这几个孩子都是有大主意的人，我教训不来，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管教吧，从今往后，你也是一家之主了。”
蒋胡愣了愣，“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蒋和的话，蒋云珲却明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霎时就惨淡下来，目光急切地追了过去，莫非果然被他料中了，蒋和是要……
“分家吧。”蒋和将手中的珠串套回手上，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我的意思就是，你我都老了，孩子们都大了，晨姐儿都成亲了，也是到了分家的时候了。”
蒋和的声音不大，一贯的四平八稳，然而这一句话的效果，却无异于地震海啸，瞬间惊呆了所有人。
大房的人纷纷眉目肃然地垂下头去，分家一事于他们而言可是大好事，少了绊脚的，他们心里且偷着乐呢，但又不能让二房的人瞧出端倪去，便只有努力地忍着、藏着。
二房的人震动之余都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想来想去觉得分家并不是一桩合适的买卖。
那些不得蒋和宠爱的，全仗着大房的人处事公正才能有勉强活得有个主子样子，若是李氏当家……吃穿用度怕不早就克扣没了。那些在蒋和心里有些地位的，想着本来他们衣食住行都是从公中账上出的，花的是公用的钱，不花白不花，少花也不给自己，可若是分了家，花的可就真正是自己家的钱了。
又说现在二房的主母空着，不分家的话，这些俗物是大少夫人管着，一旦分了家，这掌事的权利，怕不得落入蒋胡最爱的马姨娘手里？就马姨娘那小家子气的，能像大房处事那般公正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稍微有点脑子的，虽心知这种大事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便只好拿希望的眼光去看蒋胡——一家之主你可千万不能同意分家啊！分家了，谁来替他们遮风挡雨、付费买单啊。
蒋云珲尤其心急如焚，恨不能扑上去抱住蒋和的大腿。想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鞍前马后跟在蒋和身边为的是什么？他费尽心机搬倒李氏和蒋云璟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在蒋和面前得眼之后，在二房后继无人的情况下，凭借蒋和这个靠山，扶了自己的生母上位吗？
若是就这么分了家，那他在二房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尤其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这会就算是坐实了蒋云璟诬陷嫡母，他也显然没打算将蒋云璟怎么样，回头再被那马姨娘的枕头风一吹，保不齐明儿就将这事忘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