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亲女儿
那丫鬟早就等着澄清自己了，一股脑儿将事情说了，她说鸡肉是她去厨房取的，是她眼看着从大铁锅里盛进马上要端上席面的大海碗里，她又亲手从大海碗里拨出来的，再亲手同别的饭菜一块放进食盒送到蒋云璟的面前，这个过程不曾假手于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被人下了毒。
蒋和听了丫鬟的话，静静思忖了一会儿。
到目前为止，并没听说前面吃席的客人有谁中毒，那也就是说，大海碗中的鸡肉是没有毒的，毒应该是在鸡肉从大海碗中拨出来之后、蒋云璟吃进嘴里之前投进去的。
蒋和想到这儿，便问：“你拿着食盒从厨房出来，到回到璟哥儿身边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紧紧过你？或是你的食盒？”
“哦，有。”那丫鬟想也不想地道：“是四姑奶奶，奴婢在走廊遇见了四姑奶奶，她说怕今儿人多事杂，四少爷吃不好饭，所以过来看看，她还掀起食盒瞧了一眼。”
整个院子顷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去看蒋和的脸色。
蒋和的长相本来就不和善，此时更显出几分狰狞，叫了潘管家来低低吩咐了几句，潘管家答应着，神色凛然地下去了。
不多时，蒋文妉被几个婆子扭了上来，一身素缟的她非但没有我见犹怜，反而一身戾气，“大伯父，我正在灵前为我娘尽孝，您这会儿叫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蒋和见她浑然无事的样子，想到这阵子接二连三的事，任是再好的城府也忍不住了，“啪”地摔了茶碗，怒道：“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在璟哥儿的菜里下毒的？”
蒋文妉冷笑道：“大伯父，说话要讲良心，您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璟哥儿菜里下毒了？”
蒋和道：“我问你，你既在灵前尽孝，为何刚又出现在后院去掀璟哥儿的食盒？还说什么担心他吃不好饭！你和璟哥儿素来不和，你有那个好心去担心他吃得好不好？”
蒋文妉道：“那是因为侄女听从大伯父的教诲，母亲身故又令我幡然悔悟，决心要好好和家人相处，关心一下璟哥儿的吃食，又有什么不对！”
“你！”蒋和被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时候潘管家走上前来，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蒋和对他做了个手势，转头看向蒋文妉，“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小夏带上来！”
话音落下不多时，小夏低着头跟在潘管家身后走进院来，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奴婢见过大老爷。”
蒋和“嗯”了一声，“小夏，潘管家说你知道内情。”
小夏伏在地上，头都没抬，低低应了个：“是。”
蒋和阴森地瞟了眼犹自迷茫的蒋文妉，对小夏道：“那你说说，你家夫人都做了些什么！”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威胁道：“你要说实话！不然，我便让潘管家将你扔到山上喂野狗！”
小夏轻轻颤抖一下，又磕了个头，然后直起身子，先是重重吸了口气，才鼓起勇气道：“回大老爷话，奴婢可以说实话，可奴婢斗胆，在说出内情之前想求大老爷一个恩典。”
蒋和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你这是在威胁我？”
蒋和的压力逼来，小夏脸色白得就像窗户纸一般，她咬了咬唇，道：“奴婢不敢。可奴婢是夫人的奴婢，夫人眼下的处境奴婢瞧得明白，夫人是主子，自然不会怎样，但奴婢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豁出去一回，或者还能搏出个活路来。”
主子犯错了，首先责罚的便是下人，这次蒋文妉回娘家，本来是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是她，另一个叫小冬，那日陪着蒋文妉去了药铺，当天晚上就被李氏以没有尽心规劝主子的罪名给打死了。
可别说是蒋文妉这样暴躁的主子，就算是性情温顺的，也是主仆有别，主子想做什么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谁又能真拦得住呢？
蒋和冷冷地盯着小夏，“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说？”
小夏道：“奴婢想要一条活路。”她瘦弱的身子颤抖着，碰碰碰地连着磕头，额头转眼就见了血，细细的血线顺着鼻骨蜿蜒而下，混入两行泪水淡成了粉红色，缓缓爬过脸颊。
蒋和的脸比墨汁还黑，一双眼鹰一般盯着小夏，嘴角紧紧抿起，“好个大胆的丫头！”
院中开始静极了，在场的人都像瞧疯子一样地瞧着小夏，这个丫鬟，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和主子讲条件，这是要造反不成么！
蒋文妉这时候也明白过味儿来了，她颇有乃母作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扭着她的婆子，几步冲到小夏面前，扬起手来，劈头盖脸就是几个耳光，“贱婢！你竟敢出卖我！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亏得我这般信任你！”一边说，一边边又扬起手。
小夏被打了几下，嘴角淌出一丝殷红，眼见蒋文妉又扬起手来，她竟一把扣住了蒋文妉的手腕，用力甩开，“夫人！您还是留着打奴婢的力气，想想一会儿自己怎么办吧！”
反正她也是没好了，挨打，她也是个死，不挨打，也是个死，左右都是死，为什么还要在死前受罪呢？
至于死后？哼，她这辈子也没烧过香拜过佛，也没钱捐香火，菩萨不照顾，下辈子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顾不得了！
她看向蒋和，神色越发地坚决，“奴婢知道自己越矩了，大老爷若是不答应的话，奴婢这便一头碰死好了！不过，奴婢要是死了，就没人能证明是夫人要毒害四少爷了！”
蒋家的主子俱是惊奇不已，不守规矩的下人他们见过，但是这般有主意的，背叛了主子还理直气壮的，真真是头一次见。
蒋胡尤为生气，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女儿要毒杀他的儿子，这个死丫头还跟着添乱，他气得张口就是一通乱骂，连声喊着要将小夏乱棍打死，可是看着大哥的脸色，他并不敢真的这么做。
这时，蒋和开口了，“好，我答应你。但是，要是被我听出半句假话，我便活刮了你！”
“奴婢不敢！”小夏的脸上有了些光彩，她抹了抹脸上的血和泪，挺直身子道：“多谢大老爷，奴婢相信，您一言九鼎，定不会耍那小人手段。”
“放肆！”见小夏得寸进尺，潘管家上前一步喝道：“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不止威胁老爷，还敢怀疑老爷！我看你就是贱骨头，不打不知道厉害！来人！将她……”
“潘管家。”蒋和开口道：“我已经答应了留她一命。”
他这些年做人做事，讲的就是个言出如山，一个丫鬟而已，便是留了命放出府去，又能如何？碍不了大事！
小夏闻言，知道自己只接下来不说错话，自己这条命就保住了，惨白的脸色染了几分红晕，整个人透出些许生机来，“多谢大老爷。”她叩了头，终于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夫人一直觉得二夫人是冤枉的，所以就让奴婢暗中调查这件事，奴婢听说三少爷负责处置二夫人院里的奴才，便仗着胆子去问，三少爷便告诉奴婢，他发现二夫人院中的奴婢这几日都未曾出门，奴婢将这事回给夫人知道，夫人更是认为有人蓄意陷害二夫人。”
“夫人便又命奴婢去查这几日有哪个奴婢出得府去，奴婢问过守门的大哥得知，这几日出去丫鬟不少，但唯有四少爷院里的丫鬟是两个一块出去的，而那天正是那温家老爷消息传出的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