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此路不通
他顿住,却见慕夭夭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暗暗点点头,继续道:“可刚才我喂了你几招,发现你这招式却练得极熟,拆解变化也不生硬,想是常常有人陪你练习,可别说你常接触之人,就是青溪村花山县全部的女人,也没几个会功夫的,更别说是这般精纯的小擒拿手。所以说……教你功夫的,是你相公,那个叫谭宾的吧!”
“我的事没必要和你说。”慕夭夭微惊于他的推测,挑了挑眉,在温回正对面坐下,干干脆脆地道:“还是说说,你到我这里有何贵干吧!”
“好吧。”温回身子后仰舒服地靠在椅子背上,他身材颀长,便是如此,也给人以居高临下的感觉,“其实我是来求收留的,托你的福,如今我人在这儿的消息人尽皆知,你也知道我受了伤,若再遇上那些不轨之徒怕是应付不来,所以想在你这里躲避一二。”
慕夭夭端端正正地坐着,后背拔得笔直,月光洒进来,映得她的面庞瓷白无暇,“温公子的事,明明是李氏放出去的,与我何干。”
温回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双上挑的凤眼闪着狭促的光,“话虽如此,但若不是你,区区周家,又怎会想到要利用这个消息?”
将手臂轻轻搭在桌边上,白细的手指自在地垂着,慕夭夭的嘴角噙着笑,仿佛月下幽昙,表情模糊难辨,“敢问温公子,我,犯法了么?”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动了动脑子和嘴。
温回极慢地眨了下眼睛,“这倒是不曾。”
慕夭夭便又笑了,“所以我的事,您还是少费些心思吧,您还是再仔细想想,除了我这儿,还有哪里比较安全。”
温回扬着眉毛,身子往前探了探,“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收留我了?”
唇角的弧度就像一弯浅浅的月稍,慕夭夭道:“我这儿地方小,不方便。”
她这尊小庙,可盛不下这尊大佛。
温回指指炕上,神色暧昧,“你放心,我会很老实,除了你这屋子,我哪儿不会去的。”
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动了动,慕夭夭的口气冷了下来,“温公子,我已经成亲了,这于理不合。”
这话已是极大的不尊重,她的思想就算再开明,就算是上辈子,她也不会将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留在自己家里好几天。
温回曲起手指,轻轻扣着扶手,极有节律,口气轻快,“成亲了又如何?我只是藏身,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慕夭夭盯着他,“公子还是自便吧,不送。”
温回一笑,“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慕夭夭神色森森,眼中已经染上薄怒,她的沉默,就是她的态度。
“那怎么办?”温回轻轻叹息,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我真不想威胁你。”
慕夭夭的手慢慢地握住桌角,眼中映出的月光,冰冷得好似清雪,“温公子确定要威胁我?”
温回如果真要威胁她,她并不会觉得奇怪。
常渊是个忠诚的下属,必不会离主子太远,这时候也许在屋外,也许在房顶,也许,就在弟弟们的床边。
温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中闪动着莫名的神彩,像散落在月光下的宝石,“我若是威胁你,你要怎么办呢?”
唇边缓缓漾开一朵笑花,慕夭夭一直紧绷的神色和姿态以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软化下来,手指又缓缓地垂下,她慢慢地说道:“公子若是一定要威胁我,那我只好为您铺床了。”
她不久之前才窥探了一点权柄的不可抗拒,于现在的她而言,温回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人,从温回一出现,她就是防备而紧张的。虽然面上看起来不卑不亢,可心底也会因为怕他对自己和家人不利而恐惧,因不想轻易开罪他而紧张。
但,她也绝不会容他步步相逼到如此地步,他若敢以弟弟的性命威胁她,她就敢要了他的命!
以命相胁,必以命相搏!
想他于天黑之时悄然出现在自己的房中,想来除了常渊再没别人知道,那么就算他死在她这儿,只要她不走漏风声,那就是风过水无痕,从此以后,这两人就可以列为失踪人口了。
就算消息漏出去又如何?但从温回身上的伤看来,显然有人想要他的命,说不定就算若温回真的死在她手里也没人计较呢!
哼,这里是她的家,家里都是她的人,吃饭喝水都要过她的手,她就不信,找不到收拾他的机会!
一旦决定要撕破脸了,慕夭夭反而能够放松下来了。
温回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慕夭夭的身上,自然也不会错过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的杀意。
温家盛于大荣建朝之初,与这个朝代一起经历了近百年的沉浮。一个繁衍百年的家族,荣耀和腐朽共存,其中的争斗纠葛外人难以想象。他年不过三十,却已是身居家主之位,这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有一点是确切无疑的,那就是通往权力巅峰的路上从来都是刀光剑影,尸骨成山的。
对于杀意,他再熟悉不过了。
前些日子在他身上劈下一刀的那个家伙,眼中的杀意还不如这姑娘的漂亮呢!
“罢了。”目光留恋不舍地从那双漂亮含笑的眸子上移开,他终是站起身来,拂了拂袖子,一脸惋惜,“常渊,进来。”
随着他一声低唤,慕夭夭的眼一花,屋中便多出一个人来,不是常渊又是哪个。
“爷。”常渊偷偷瞧了眼慕夭夭,有些莫不着头脑,原来的约定是主子叫他的名字,他就去捉了那对双胞胎来,以此为威胁,与那小夫人春宵一度的?可如今后面的那句“进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良心发现了?
“走了。”
温回对慕夭夭一笑,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站住。”慕夭夭沉声喝道:“我懒,不想出去关门,请二位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来的时候偷偷摸摸,出去的时候大摇大摆,这安的什么心呢!
“我若不答应,你又能怎样呢?凭你自己是拦不住我的。”温回闷笑一声,回过头去,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你方才没有叫人,这时候也不会叫的。再说,你也知道,你家这帮下人,无论叫多少人来也没有用处。”
慕夭夭寒着脸,咬着牙沉默。
这世上对女子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他吃定了她什么都不能做,她打不过他,又没有能制约他的力量。
他在她凛冽的目光中推开了门,迈步走了出去。
他并不曾刻意去显示他的富贵权力,可这般肆无忌惮、却自以为手下留情的欺凌,已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了,连他自己都不曾自知。
慕夭夭双手藏在袖中紧握成拳,死死盯着温回的背影,却见他得意而施然地走了几步,一抬头,忽地站住了,那样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