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不听话的员工
她攥着绣兰桂齐芳帕子的手紧了紧,漆黑眼睛的闪过一丝清凌凌的幽光,将一只明晃晃的银锭子合放在慕夭夭的掌心里,“好妹子,你拿着这个去见我祖父,就说老爷听闻此事后震怒,我虽尽力解劝,但,以我一人之力实无法平息,还请祖父尽快给老爷做一个交代。”
这银子上有蒋家印记,可以做信物,又可以做银钱,温回就算知道了,只说是付给慕夭夭的定前,他也说不出什么去。
慕夭夭盯着她道:“你这是……”
蒋晓晨避开她的目光,垂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砖,“我要祖父没有时间去查明真相。”
蒋和已经对李氏不满,她再从旁施压,为了平息温回的怒火,蒋和不会吝惜一个李氏的。
慕夭夭心微微一沉,蒋晓晨说的理由固然合情合理,但细想起来,又不仅如此。
这件事就算蒋晓晨半点也不插手、顺其自然的话,以蒋和对温回的敬畏,便是温回不置一词,他都必会给出一个交代,蒋晓晨如今这样一说,蒋和一定越加惶恐,快刀斩乱麻的同时,更会逼着蒋和使出雷霆手段处置。
轻判变重罚,李氏怕是会颇吃些苦头。
而蒋和处置李氏越狠,蒋文妉的反扑就越厉害,造成的结果就会越发的不可收拾,待事情真相大白之时,蒋云珲和蒋云璟就越发不可饶恕。
蒋晓晨这么做,一是要速战速决,一是想火上浇油。
慕夭夭盯着她那双沉静坚定的眼睛,将银锭子在手里摩挲几下,心里五味杂陈,方才还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一会儿功夫,竟如此狠得下心了。
她一时心中颇为感概,但毕竟目的一致,她们一个烧火,一个添柴,五十步笑百步,也没什么可指摘人家的,更没有理由拒绝,便揣了银锭子,算是应了她的话。
出门上了马车,慕夭夭想着时间还早,还能去铺子里转一圈。作为老板嘛,没事要来个突然袭击,搞点抽查什么的,这样伙计们干起活来才不敢偷懒。
又想到这个时辰那黄方略应该已经回了保生堂,心念一起,便吩咐同来的琥珀替杜衡赶车,将银锭子交给杜衡,他们兵分两路,她和琥珀去桃花坞,杜衡则先去黄方略那传几句话,然后再赶回去蒋家送信。
杜衡端着银锭子不收,问道:“这么说姑娘不和小的一起回去?”
慕夭夭道:“我方才不是说了,要去铺子里转一圈。”
杜衡便举着那银锭子,笑着一躬身道:“那恕小的不能从命。姑爷临出门时说了,不能让姑娘孤身在外。”
慕夭夭满不在乎地道:“什么叫孤身,琥珀不是陪着我呢?”
杜衡道:“琥珀姑娘虽好,但毕竟不会功夫,又是姑娘家,姑爷说了,姑娘出门时,至少要有一个会功夫的男丁在姑娘身边,不能离开。”
“你听我的就是。”慕夭夭摆摆手,她知道谭宾保护她的心意,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一个小老百姓,半天不到的功夫,能出什么事?这谭宾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些。
哪想杜衡赔笑着作揖道:“姑娘恕罪,这事小的不能听您的。”见慕夭夭瞪起眼睛,他忙躬了身子道:“姑爷吩咐了,旁的事,姑娘但凡吩咐了,小的无有不从,做的不好,他定不会饶了小的。但事关姑娘安危的事……姑爷说……”他偷眼去看慕夭夭。
“说什么?”慕夭夭没好气地道,说都说了,这会子来装什么乖觉。
“事关姑娘安危,小的可以先斩后奏,便宜行事!”杜衡嘻嘻一笑,“小的觉得,甭管是蒋家的事,还是周家的事,都不如姑娘您金贵,人心险恶,以姑娘的人才容貌,孤身在外并不十分安全,小的若是将姑娘一个人留下,若是有个万一,小的难辞其咎,姑爷回来,只怕会剥了小的的皮。”
慕夭夭心知他说的是好话,可仍沉下脸,将那银锭子收回来,道:“你也别扯什么姑爷说了,我就问你,现在是你在我身边,跟着我做事,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姑爷的?”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一个攸关主权问题,面子问题,直接关系到以后在家里谁是一把手的问题,谭宾这小子,是要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杜衡闻言,知道慕夭夭生气了,停稳马车跳到地上,一掀衣服跪了下来,双手叠在额前,规规矩矩磕了个头,道:“回姑娘话,姑爷说了,只要姑娘安全,便一切以姑娘的吩咐为先,哪怕是要小的命、甚至是姑爷的命,小的也不能有二话。”
“谁让你跪了?你站起来说话!”慕夭夭最不耐烦这些人动不动就跪,以前还好,如今却有了越演越烈的架势,一见她脸色不好看就跪。
跪有什么用?好好做事才是真的!
杜衡也是听话,说让站,也就站起来。
慕夭夭板着面孔问:“这话是姑爷说的?”
“是,一字不差。”
桃粉色的唇微微一抿,慕夭夭眯了眼睛,这倒不是什么听不得的话,可却令人不舒服极了,就好像拿别人的命限制她一样!这……算是一种威胁吧!
慕夭夭心里堵着气,“我今儿就偏不要你跟着了,你若不听我的,信不信回去我就撵了你出去!”
莫说这个尊卑分明的封建社会,就是讲究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老板说话,下面的员工谁敢不听?
莫说是杜衡,就是谭宾,严格说起来,也是给她打工的,好不好?
“小的不敢!”杜衡又直挺挺地跪下去,低着头道:“便是姑娘撵了小的出去,小的今天也不能离开姑娘身边。”
反了反了!
慕夭夭气得想掀桌子,“你当我真不敢撵你是怎么的?”
她是死鸭子嘴硬,说是这么说,可要真撵了杜衡出去,她还真是舍不得的。
虽说这几年陆续买了不少下人进来,但是这几个最早来的实在与别不同,那时候得用的人少,不论做什么都带着这几个人,几乎算是手把手教出来的,不论是从感情上,还是能力上,都比后来的要强上许多。
尤其这个杜衡,他虽没有管着铺子,但却几乎天天跟在谭宾身边,得益最多的同时,也说明他本身的能力不凡,否者谭宾早就换人了。
但她身为老板,说的话员工不听,这面子上很是过不去!
杜衡道:“小的不敢。”他瞧了瞧慕夭夭的脸色,犹豫了一下,道:“旁的人尚且好说,姑娘身手不凡,想来等闲小事也无大碍。可如今这城里,有个温家家主,孔少爷特意嘱咐过小的要多当心此人,是以今天小的绝不敢离开姑娘半步,有冒犯的地方,小的回去以后,甘愿受罚!”
嗯……这话说得还像话,也能给她个台阶下,慕夭夭心里舒坦了点,老板难当啊,有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员工非要不听话起来,她还真是没什么辙,别的主子可以打杀了事,可这些不到万不得已她可做不出来,开除吧,也没到那个地步……
想着就员工的守则问题,她回头得和谭宾进行一个友好的洽谈。
抽查铺子什么的随时都可以,也不急于这一时。
慕夭夭其实已经是退步了,可心里多少还憋着气,想着杜衡刚刚说的话,顺口就道:“说着不敢,我看你可没什么不敢的。还说什么‘我要你的命你也肯’,行,那你先给自己来一刀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