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不计较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有些伶俐的暗暗抽了口气,纷纷想起,自去年仁安堂关门之后,保生堂和千金堂就是花山县唯二的两个大药铺了……这……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啊……只可惜,这保生堂在派人出来之前也不好好瞧瞧那冰玉丸究竟是什么药,让这徐进闹了这么大一场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那保生堂真的想给千金堂泼脏水,又怎么会不准备齐备?莫非,是那儿的大夫真的没看出来冰玉丸的成分?
那他们的医术,可真不怎么样了。
闻言,徐进明显紧张起来,“你胡说,关保生堂的大夫们什么事?他们的医术可是很高的!”
这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众人脸上的表情纷纷认定了这一点。
一下子,保生堂医德也没了,医术也没了。
“那就是没有谁在背后唆使你,这一切都是你在说谎了?你可要想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啊!官老爷若是要打你板子,可没人帮你分!”少年板了脸,背了手去,正色道:“徐进!我们这就来算算帐!您一没在千金堂看诊,二没在千金堂抓药,拿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药瓶,装着来路不明的药,到我们千金堂来大吵大闹,摸黑我们的名誉!现如今,该是你和我们上公堂了罢!”
徐进吓了一跳,也知今儿这事凭他自己是圆不过来了,他呆了片刻,一把扔了药瓶,转身就想跑,可这时候几个结实的伙计已经围了上来,他根本无处可逃。
“徐进!”少年大声道:“还是那句话,千金堂的名誉,不能任人诋毁,今天,你一定要和我们到公堂上走一趟!千金堂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不能毁在你一个人的手里!”
“别!别!”老百姓最怕见官,徐进马上傻了,忍不住抱了头蹲在地上,哀求道:“这位……这位老板、掌柜的,您别送我见官,我……我是……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不是我的自己的意思啊!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我叫杜衡,只是一个伙计。”自称杜衡的少年看着徐进,声音和缓一些,“我还是那句话,千金堂的名誉,不能任人诋毁。这样吧,如果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事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使千金堂的名誉受累,我就让你走。”
“真的?”
杜衡点点头,“真的。”
徐进瞧瞧四周,见这杜衡虽然自称只是个伙计,可其他的伙计,好像都以他为首,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便垂着头,低声道:“前几天,我媳妇生孩子死了……”
杜衡打断他,“大点声!让大家都听见!”
徐进抹了抹眼睛,索性豁出去了,大声道:“这个月初三,我媳妇生老五死了,我家穷,连个薄皮棺材都买不起,我只好挨家亲戚借,借到一个远房表哥那,他……他……”
犹犹豫豫地看了大伙儿一眼,他闭了眼睛,“他在保生堂做伙计,说掌柜的正想找个人做件事,打压千金堂,定金一两银子,事成了还有四两,我……想着媳妇跟了我一场,没享一天福,给我生了五个孩子,怎么也得好好安葬了,办这个事也不杀人不放火的……所以……这才收了人家的钱……我……我真不是自己要这么做的……”
杜衡肃然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徐进急急点头,“实话!大实话!我为啥要说谎呢!我、我媳妇那新坟就在城外呢!不信你们去看!”
连死人都抬出来了,可见不假。
杜衡想了想,状似很大度地道:“罢了,保生堂和千金堂一向和气,这事究竟是不是保生堂让你做的,我们也不追究了,就算真的是保生堂做的,只要我们千金堂行得正做得端,也什么都不怕。不管怎样,你说是保生堂在背后指使你的,总算是还了千金堂一个清白,如此,也就够了。”
他口口声声不计较,却把“保生堂指使徐进诬陷千金堂”这个意思,翻来覆去,整整说了三遍。
徐进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你们真的不追究了?”
杜衡笑笑,“自然。”他朝几个伙计摆摆手,“让他走吧!”
徐进走了几步,又回头,再走几步,终于确定杜衡是真放他走了,这才迈开腿,大步跑了,留下人群唏嘘不已。
杜衡捡起徐进扔下的瓶子,当着众人面打开,数一数,二十丸,一丸不少。
盖上盖子,杜衡让人将药销毁。
有好事的人便问,既是被偷了的,又一丸不少,显然没被动过,为何不收起来重新卖?
杜衡自然不会放过给自己铺子刷好感、做宣传的好机会,断然决绝道:“药品攸关性命,不能有一丝含糊,千金堂纵使赔钱,也不能卖这种可能会有问题的药。”
众人又是一阵赞扬,在伙计们的主持下,千金堂渐渐恢复了本来的秩序。
常渊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戏本子也不过如此了。
见事了了,想起自己本来是要给自家主子买外伤药的,走了几步,又想起,刚才听说这家店不看诊或者不拿郎中的药方来买药,就不卖药,这倒是有点麻烦。
可转念一想,这千金堂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药铺,不如干脆让主子看看伤,也能好得快些。
于是回转到马车旁,“主子,这坐堂医好像是个医术高明的,要不您去瞧瞧?便是能让伤好得快点,也是好的。”
车内没有动静。
常渊皱皱眉,也许是睡着了?
他敲了敲车厢的木头,“爷?您听见了吗?”
还是没有动静。
常渊有些慌了,主子功夫了得,为人警醒,不可能睡得这么沉,情急之下,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露出一室富丽堂皇——这马车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可是别有洞天,绸缎的软垫、织锦的地毯、檀木方几、翡翠茶壶……一应物件摆设,无不极尽奢华。
然而,这珠光宝气的车厢里,却空无一人。
常渊的后背渗出滴滴冷汗。
主子身份贵重,身上还带着伤,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霍地放下车帘,谨慎地向四下望去,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心急如焚,可县城却是慢悠悠的节奏,来来往往的人,吃饭的、买卖的、看病的、闲聊的……看起来都不过是普通百姓。
仔细看了许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常渊脸色紧张得泛了白,紧握着的拳头能听到骨头咯吱吱的响声,就这么又等了一阵子,他暗暗下了决定,脚一动,实在不行,就只能……
“傻子!想什么呢!”
忽然有人拍了他肩头一下。
“谁!”
常渊本能地抽身一躲,却后知后觉地分辨出,这不是自家主子的声音吗?忙回身看去,见面前那个一身月白、清逸出尘、满脸戏谑的男子,不是自家主子,却又是谁?
“爷,您这是去哪儿了!”常渊哭的心都有了,却不敢埋怨,急急忙忙上下打量,见素来爱洁的主子竟不知怎么弄了一身潮湿回来,不由得大惊,“您……无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