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千金堂的规矩
常渊忙禀明道:“爷,千金堂到了。”仔细一瞧,见是个二层铺子,“千金堂”三个大字挂在正中,门口堆了几辆马车,里面人来人往的,东侧有个老郎中坐堂,须发皆白,看起来很像样子,不觉心中欢喜,“爷,这药铺看起来还挺大的!爷您也让那大夫给瞧瞧伤吧!”
“你是想让一个乡野郎中来看爷的千金贵体?”
“……小的不敢!”
“那还不滚去买药?”
“我就去!就去!”
常渊摸了摸脑袋,跳下车,正要抬腿往里进,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他侧身躲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与他插肩而过,急急忙忙地闯进铺子,进去之后往正中间一站,大吵大嚷地道:“大家小心了!这家店卖假药害人!大家别在这儿看病买药了!这黑店卖的是假药啊!假药!”
堂内一片哗然!
“大家稍安勿躁!”未几,一把清脆声音响起,一个穿着蓝衫,笑容可掬的少年从柜台后迎了出来,四下作了揖,先告了罪,然后抄了手,不慌不忙地看着那不速之客,和气地问:“这位大叔,您说本店卖的是假药,可有什么证据吗?本店声誉,不能任人污蔑!”
男人直着脖子叫道:“自然有的!”说着,他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举得高高的,“好叫大家知道,就是这瓶药,我买回去服用了之后,病不但没好,反而重了,你们说,这家卖的,不是假药是什么!”
所谓流言,不论真假,有人说,就有人信。而且,买家和卖家之间,只要存在利益,就永远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
男人这含糊不清的说话,就轻易地让许多人动摇了,一时就有人议论起来。
“能吗?这几年我一直在他们这儿看病,看得都不错啊!”
“兴许你是没碰上,他们也不能总是卖假药啊!那还要不要做生意了!不过你想,无奸不商,凡打开门做生意的,能多赚点,就多赚点呗!”
“你说的也对,要真那样的话,可吓人了,谁知道哪次赶上是假药,万一是救命用的……”
男人听了,颇得意地道:“这位……小伙计,看你也是做不得主的,赶紧把你家掌柜找出来,咱们见官去!”
那少年笑眯眯地:“官是要见的,不过却也不急于一时,更不必劳烦掌柜。”他又向四方众人行了礼,扬声道:“大家请静一静,听我一言。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位大叔一个人,拿了一个瓶子,就说是我们卖假药,这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我就在你们这买的药!为什么不信?”男人粗鲁地打断少年的说话。
少年不慌不忙,等男人喊完了,才接着道:“各位,我们千金堂打开门做生意,也已经快五个年头了,各位在我们这里看病买药,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千金堂的规矩,想来大家都清楚。”
少年朗声说着:“凡在我千金堂看诊者,哪天来看病、看的什么病、开了什么药,我们统统有记录。所抓取之药,必须经两个以上伙计查验之后,才可取走,而且查验的伙计,会在记录上签名按手印。若不在我千金堂看诊只来抓药者,则需拿其他郎中开的药方,上面要有郎中的签名或手印。没有大夫开方自行买药的,经伙计和本人核对无误,也要签字按手印的留底,否则,无论是丸散膏丹或是方剂,无论是达官贵人或是贫民百姓,千金堂一概不卖。”
他环顾四周,对众人道:“这个规矩,我们千金堂自开张之日起,就恪守如一。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检验一下我们的规矩行的如何,今天我就在这里问一句,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遇到我们的大夫或者伙计,不遵守这个规矩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摇摇头。
有人就道:“这什么狗屁规矩,有次老子干活闪了腰,就想买点红花油擦擦,可你们这的伙计,非让我签字按手印,老子说不乐意,就非让我找郎中先诊了再说,不然就不卖!烦得我差点去别的铺子买。真是,我长这么大,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药铺,有钱不赚的,”
少年乖巧地作揖道:“这位大哥,看看就看看呗,我们这的坐堂医看诊,又不收诊金,您这样一个端方正直的大老爷们,还怕人看不成!”
一句话说得众人哄笑一阵。
少年等众人笑完了,朗声道:“千金堂是药铺,虽说也要赚钱维持生意,但看病抓药事关人命,我们宁可少赚点,也不能疏忽大意。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为了防止诊断失误、抓药失误。当然更是为了……”
看向男人,少年又笑了笑:“更是为了防止有人上门闹事,蓄意诬陷。这位大叔,您说,这药您是在我们千金堂买的,那请问您尊姓大名?哪天来看的诊?看的什么病?哪位坐堂大夫给您开的药?还有,您方便让大家看看,这给您开的是什么药?”
“我叫徐进,我怎么记得是哪天来看的病?谁看病还特意记日子啊?左不过就是月余的事。”徐进理直气壮地喊道,一指旁边的坐堂医,“就是他给我看的诊,我看得是头疼症,这大夫说我是什么肝火上炎,就给我开这了药!”他又举起手里的瓶子,“这药叫什么冰玉丸,我回家吃了,不但没有好,反而疼得更厉害了!你们说,他们卖的是不是假药!”
那少年听了,一扬手叫来个伙计,低声吩咐几句,回头对徐进笑道:“那您现在身子如何?我看精神得很嘛!想来头疼症是都好了?”
徐进一拍胸脯,“好了!我后来又到保生堂看的,是他们给治好的,不然,哪能来找你们算账!”
“哦!保生堂说来也是老字号了,那里的坐堂大夫也是医术高超,很有名气的。”少年说道:“那您没把这药给那边的大夫瞧瞧,他们怎么说?”
“当然瞧了!他们说了,这药就是假的!”
“没说别的?怎么个假法?是成分不对?还是分量不足?还是以次充好?还是……”
“假药就是假药!还有什么别的!”徐进听得糊里糊涂,不耐烦了,叫道:“你们这卖假药的,别在这儿打马虎眼,拖延时间,赶紧跟我见官去!”
这时有小伙计捧了几个本子过来给少年看,少年拿了其中一本,翻了几页,对徐进道:“据您方才说的,是今天这位坐堂大夫为您看的病,那就是白平子白大夫。他每月初一、初八、十五、二十一出诊,您说月余的事,那么可能是上月十五、二十一、这个月的初一、初八这几天,可我查了诊断记录,这几天都没有您的名字。”
徐进道:“那是你们没记好,和我可没关系!”
“好。”少年又拿了一个本子,翻了翻,“但这几日开药的方子记录上,也没有你的名字。”
徐进瞪了眼睛,“记不住记不住!你们记不住,难不成还要赖着我不成?”
“您别急,事关千金堂的清誉,病人的健康安危,我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一求证。毕竟这多双眼睛看着,我总要让大家知道,我们千金堂行事,是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良心的。”少年合了本子,笑道:“所以,我还想要问一句,若您真的来看病抓药了,诊病的时候,大夫没给您做记录,抓药的时候,伙计也没给您做记录,这样坏规矩的事,方才我问在场诸位的时候,您为什么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