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拼了这条命
少年的手掌随声轻轻按在女孩的胃脘处,轻轻地揉着,一圈一圈,极有节律。
慕夭夭这几天为了设计不擅长的轮椅的图纸绞尽脑汁,手指甲都咬秃了一圈,确实是累了,被这样一揉,就像顺了毛的猫儿一样,沉沉地睡着了。
喉间不时咕咙几声,小呼噜也打得可爱极了。
等媳妇睡着了,谭宾眷恋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才退了出去,挽起袖子问琥珀等人,“东西准备齐了?”
“齐了。”
将鸡蛋敲开,取蛋黄,和面,瘦肉泡水,滤去血水,放盐、黄酒、十三香腌制,凤爪洗净,剁去指甲,焯水……
既然媳妇点了,吃不吃是她的事,做不做却是他的事。
第二日慕夭夭见了,并没多说什么,但是却比平日吃得多些。又嘱咐琥珀和泽兰,姑爷亲自做的菜一样不带,都拿大碗盛了,浸在井水中冰着,不许弄坏了,不许让慕为止和两个弟弟偷吃了。
至于午饭嘛,包子馒头的,随便带些就行了。
谭宾亲手做的,怎么能便宜了吕敏呢?
好吧,她就这样小心眼儿的好吗!
可能因为出门的时候心情好,一整天都很顺利,秦家那边拿到图纸,很爽快就答应了,一是慕夭夭工钱给的足,二是专业的匠人,在技艺上从不害怕与自我挑战,别说这时代轮椅不多,秦木匠从来没做过,哪怕换个见多识广的木匠来,也会对慕夭夭的图纸感兴趣。
慕夭夭设计的轮椅,当然不只是带轮子的椅子这么简单,除了最基本的,不用人推,自己能转动轮子的把手之外,还要有刹车,有转向。要带能折叠的桌板,可以吃饭喝茶写字看书。要有能插伞的位置,晴天遮阳雨天挡雨。要有储物的袋子,方便携带笔墨纸砚等。座位下面要有储物的箱子,放水壶、食盒等不能歪倒的东西;要有各种挂钩,可以把拐杖也放上,为了轮椅进不了的地方,可以随时拄拐……
凡慕夭夭能想到的,基本上都设计进去了,秦木匠看到了之后觉得很不可思议,虽然有些地方他一眼就看出不妥,但照搬硬套又有什么意思?技艺的乐趣,就在于不断琢磨,不断提高。
因此别说慕夭夭给的工钱够多,就算少些,他也会愿意试上一试的。
双方约定两个月之后先做个样子出来,如果不合适,再研究。
这事一了,紧跟着又给孔家祖孙找房子,毕竟不能一直住在作坊,一则不像话,二则配制十三香都要在作坊里完成,除了谭宾和慕夭夭,便是其他的慕家人,也都是不给看的。
最后相隔两户人家的地方,租下了一户牛姓人家的半边房子,这家原本人口多,加盖了两间,但随着生老病死,房子就空了出来,在加盖处隔出一道墙来,开个门,垒个灶,也是个像模像样的小家了。
安顿了大活人,大家才有心情张罗别的事。
陈明义要调任,慕家受他照顾颇多,于情于理都要去道个别,慕锦书本是想带着儿子女儿女婿一起去,慕夭夭和谭宾都推却了,只让慕为止一个人跟去。
毕竟慕家的长子是他,慕夭夭不能帮他一辈子。
送走了陈明义,新的知县还没到任,几人便一心铺在了生意上。
过了小半个月,慕彩翘身子未等痊愈,夫家来了人,不由分说将人接走了。姚姜有心想拦,却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一脸病容地越走越远,哭倒在韩铁林怀里。
可是在第二日上,便来找慕夭夭求活计,是为了生计,为了还人情,更是为了分神排解心中的苦闷——女儿嫁出去了,生死荣辱,就由不得她这个当娘的了。
慕夭夭将想要请她同秋婆婆看诊的事说了,她又惊又喜,当即就答应下来。
之后涨红了脸,挣扎了许久才挤出几句话来,“夭夭,你这么小,按说,这事我不该同你说,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慕夭夭见她那样子,让琥珀给她倒了茶,又让其他人都出了去,才问道:“大娘,有什么事,你只管和我说。”
“我……自那日见了慕家那么多人……”姚姜低低垂着头,“本来我应该和你娘说这事,可又怕……夭夭……”她本不是扭捏的人,想到慕夭夭几乎算是第一个正面支持她改嫁的,忍不住一把抓了她的手,“今天说到秋婆婆了,又说到诊病的事。我,我就想请你帮我问问秋婆婆,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还能生吗?”
生?
慕夭夭想了片刻才恍悟,姚姜指的应该是生孩子。
“大娘,您今年?”慕夭夭问道,她只知道姚姜看着是四十多岁,具体多大年龄,她从没问过。
姚姜不好意思地道:“虚岁四十五啦。”
四十五岁,从理论上说,高龄生产风险是一定有的,但是只要没有绝经,是可以生的。可这话,慕夭夭是万不能问了。
她揣测了一下,道:“是韩伯伯想要个儿子么?”
看着慕天全那一帮“孝子贤孙”,这年代少人都不眼红的,慕得恩有儿子的都嫌少,韩铁林一把年纪了膝下无人,想必也是羡慕得紧。
姚姜摇摇头,“他从没说过这个话,我提了提,他还和我生气来着。是我想着,该给他留个后。那日,慕家那帮人为什么敢那样子不讲理?不就是因为人多吗?还有这几日,我见他对翘姐儿那般好,抓药、熬药、做饭……我见他那样子,我心酸,我就忍不住想,要是他能有个亲生的孩子,那得对他多好呀……”
慕夭夭道:“大娘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别的倒罢了,您这样年纪生儿育女,恐怕是会很危险。您的身体……”
现代科学那么发达,高龄产妇的风险都很大,何况古代生孩子,那更是一脚踩在鬼门关上的事,姚姜要是真想生孩子,那无疑是以命相搏。
姚姜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别说我现在这岁数,就是我当初生翘姐儿,也是难产,九死一生,更别提……”想起意外没了的那个儿子,她哽了一下,笑了,坚定地说:“反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去,也要给林哥留个后,哪怕只是个姑娘也成!”
慕夭夭很是动容,拼了命也要给男人生个孩子,这该是女人最深沉的爱情了吧?
“这样吧,总归你陪秋婆婆去药铺坐堂这事,我也是要和秋婆婆讲的,不如,大娘这就和我一块儿去一趟,问问看。”慕夭夭同她商量着,“你看成吗?”
“成!自然成的!”姚姜拼命点头,瞥了慕夭夭一眼,又别开头去,“你……你会不会觉得……大娘这岁数了,还想着老蚌怀珠,丢人……”
慕夭夭道:“这有什么?道理我说不清,但老天爷呢,定了生育是女子的本分,可没定说什么时候该生,什么时候不该生,有缘分的话,不论多晚都会来的。”
姚姜听得朦胧了双眼,那手帕压了哑眼角,“说来也怪,我明知这些话和你说不合适!不合适!可就是忍不住想先和你说。果然,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呀,真是畅快多了!”她爱怜地看着慕夭夭,“要是我也能给林哥生个像你这样的姑娘,就是用哥儿来换,我也不换……”
“瞧您说的!”慕夭夭挤着眼睛笑道:“我觉得还是儿子好!大娘再给我生个弟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