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多智近妖
慕夭夭看着暗自皱眉,原以为这个二堂伯父是个明白的,怎么这会儿看着,也是个拎不清楚的?
便对慕锦棠道:“下午我会让飞墨叔叔去花山县衙请讼师,将刘四的口供呈上,最快明天就该有官差来捉人了。您……”探究地看了看他,“不会心软了吧?”
“不会!”慕锦棠心事被看了出来,惊了一惊,连连否认,但心里却也暗恨自己,原本觉得狠慕锦贵恨到恨不得剥皮剔骨,可如今想到他这样就昏倒了,真的要进监牢了,以他的身体,真挨了那四百五十杖,再坐上三年牢,这人就可能回不来了,如今父亲还病着,怕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想到亲爹,他心底还是生出一丝不忍。
慕夭夭低头整了整胸前系成蝴蝶结的衣带,“您放心,看在二爷爷的面子上,我会试试看同陈伯伯说大堂伯父身体不好,问问能不能将那杖刑记着,若三年之后,他改过自新,那就免了这一遭,若他不思悔改,到时候再补上也不迟。”
慕夭夭一定要将慕锦贵送去坐牢,一是觉得立足未稳的时候,身边有这样的人有点危险,二是为了慕锦棠出气。如果慕锦棠愿意,使些银子给行刑的人,要不了五十杖,人也就交代了。
不过既然当事人都心软了,她也犯不着做这个恶人,她相信,三年之后,即便慕锦贵出来,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了。况且,慕连海对他们家有恩,她抬一抬手,也算是还这个人情了。
慕夭夭有两不相欠,一不欠人钱,二不欠人情,这是她的原则!
慕锦棠心里一松,“若真能这样……就再妥当不过了。”
“嗯”了一声,慕夭夭道:“若看到伯娘,可以让她来找我。”
“好。”慕锦棠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夭夭,莫非,你伯娘的事,你知道了?”
“伯娘有什么事吗?”慕夭夭表示,她不知道啊!
慕锦棠又不说了,“不,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本也不是你一个孩子该知道的事。”他想摸摸慕夭夭的头,却飞快地缩回来,这两天看着她做这些事,他心底不自觉地升起几分惧意,一个七岁的女娃,这也太聪明了,多智近妖啊!
慕夭夭看到他的神色,微微地眯起眼。
那是什么眼神?聪明怎么了?早慧犯罪吗?再说是慕锦贵招惹她在先,她算计他在后,这样有错吗?难道笨一点让人欺负才是正常?
是,她现在还太小,为求妥当,应当藏拙,可家里的条件要是不能早日改善,她能不能活到长大还不一定。
带着一大家子讨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把自己的本性藏着掖着,她从没做过这般委屈自己事情!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她就这样儿,无论是慕锦棠也好什么人也好,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别怪她想办法让他们受!
做人,就是要痛快!
“二堂伯父,您知道,我爹爹从小在县城长大,又好歹在衙门当了几年文书,找曲先这个人的事情,我会求爹爹想想办法。”
慕锦棠或许听出几分威胁,但却被巨大的惊喜掩盖,感激地搓着手,“伯父先谢谢夭夭,此事就麻烦夭夭与堂弟提上一提了。”
“二堂伯父言重了。”慕夭夭寒暄一下,告辞离开。
慕锦棠道:“吃了饭再走吧。”
慕夭夭拒绝,“不了,二爷爷估计也快回来了,大堂伯父这个样子……二堂伯父你怕是要好好费一番心思了。”
慕锦棠面颊微一抽搐,想起父亲之偏心,既有报复的快感,也有违逆的心虚,默默地送了他们出去。
到了街上,正碰上沿街叫卖的挑货郎,慕夭夭按按胸口处新鲜出炉的二十亩地契,有些小小的激动,叫下了挑货郎,一口气买了糖葫芦、银丝糖、各样蜜饯、八仙果、七巧板、鲁班锁、泥人、不倒翁、拨浪鼓、布老虎、绣线、鞋面、布头……总之大出血,各种零食、玩具、杂货都买了点,正好这会身边人也多,不愁拿不过来。
慕为止看着她那挥金如土的样子,也不由得被点燃了少爷血统,拿一串糖葫芦,张嘴咬了一大口,他好久没吃零嘴了,他要面子虽不明说,但也会馋的。
叼着糖葫芦,他也在挑货郎的箱子里翻来翻去,“这个剑,不错!要了!那个……那个也要了……”
飞墨抱着东西,心惊胆颤地看着少爷、小姐一掷千金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劝着:“大少爷、姑娘,买这么多东西?钱够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与慕为止不一样,他是知道家里的银子不太多的。
慕为止问妹子:“钱不够吗?不够就不要了!”
慕夭夭豪气地道:“放心吧,今天你只管挑就是。”又对谭宾道:“你若有看中的东西,只管拿。”
憋屈这么多天了,总算可以松快松快了,好不容易在这小小的地摊上找回了点上辈子血拼购物的感觉,可得好好重温一次。
这种小摊子,最贵的不过几十文钱,如今的慕夭夭还挥霍得起。
没花一分银子就拿到二十亩地,脱贫的第一步算是办成了,赚钱就要享受的,有了小小的成功,就得庆祝一下,如今手头的这些银子,不过分浪费的话,也足够一家人的温饱了。
谭宾站着没动,温和地看着慕夭夭买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他淡淡瞥一眼慕为止,显然别有所指,“你一个人支撑这个家不容易,辛辛苦苦省下点钱,我哪好意思再乱花。”
慕为止突然觉得嘴里的糖葫芦有点没滋没味起来,却还嘴硬,“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嫌我乱话钱了?我花我妹子的钱,我妹子都没说话,你管得着么。”
谭宾道:“嗯,当哥哥的花妹妹的钱,应当的。”
慕为止有点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谭宾指指慕夭夭挑好的东西,“你看看你自己买的什么?再看看夭夭买的什么?”
他并不是小心眼儿,虽然对于慕为止说他护不住媳妇这件事,他心里还是很记恨的,然而他更希望慕为止多少能有一些身为长兄的自觉,以后家里的事好歹能帮着分担点儿,总不能让自己媳妇一个人辛苦。
慕为止听谭宾这样讲,就问,“夭夭,你都买的什么?”
慕夭夭看一眼谭宾,对他的想法多少知道点儿,就对慕为止解释道:“娘最近喜酸,给她买点腌梅子……二弟三弟,自打我们两手空空被撵出来,他们很久没吃过像样儿的零嘴了,玩具也是一件都没有,还有娘肚子里那个,小衣裳也都该缝起来了……养安堂那边,来而不往非礼也,麻烦飞墨叔叔,一会把这两盒蜜饯送过去,还有……”
慕为止听她说了半天,却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的喜好买的,货箱子里的胭脂水粉、簪花头绳,也没见她拿一样。
慕为止默默将自己挑的东西放了回去。
慕夭夭一扬眉,“大哥想买就买吧,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只要有本事,就能赚钱的。”
看着自信的妹妹,想着她刚才面对慕锦贵镇定从容、不惧不怕的样子,慕为止脑子里飞快地浮现出这许多日子发生的事,比起这个小他两岁的妹妹,他作为长兄,实在无能得可以。
妹子说有本事就能赚到钱,他有什么本事呢?
他是该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