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政党政治和一党专政 - 中国政党学说文献汇编·第三卷 - 杨德山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018.政党政治和一党专政

018.政党政治和一党专政

段方溪

政党是以政治意识相同——即政治主张相同而结合的一个团体{这个团体}。政党的目的,一方面在求自党的政治主张普遍而灌输于民众脑海,以求民众的同情;一方面在求自党的政治主张完全实现于国内,以达到国家的安宁和幸福。

在君主专制国家,国家的事情完全由君主一个人包办,人民无过问政治的权利。所谓一班朝臣官吏,不过为君主个人的辅弼,依据君主的意旨,去襄助政事而已,个人没有主张;个人的主张,只能贡献于君主,求君主的采纳,而不求民众的同情。因为在君主专制政体之下,人民无自由集会结社之权利。民众即使对于某种政治主张十分同情,然而不能以这种政治上的同情,便互相结合、互相组织。所以在君主专制的国家里面,便无政党的组织,更无所谓政党政治。

自从孟德斯鸠的法意和卢梭的民约论出世以后,民权思想遂奔腾澎湃,如江河之下泻,沛然而莫之能御。“人为政治的动物。人民要想得到政治上的自由,必须要有政治上的组织。”“国家的政治,要想达到真正为民众的福利,只有民众自身去参加政治、改良政治。”“从前之所谓政治者,不过君主拿来作管理人民的工具。现在所谓政治者,是要人民自己出来管理自己的事情。”——这些思想,现在已经是深印在全世界人民的脑海中,已经成了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的不可移易的定理了。一切君主专制的政体,也便被这种潮流冲洗以去了。

因这潮流的澎湃,人民思想得着自由,科学的进步也随着一日千里。交通发达,更使万里如庭户。从前望洋兴叹者,现在则可航而达。从前非数年或数月不能到者,现在则瞬刻即至。在这种息息相关的世界情势中,无论何种问题发生,直接便影响于该发生国,间接则必影响于其他各国。国家处在这种潮流中,欲求其适合于生存,必求有良好之政治,以促进其国家之发展和进步。此谋国是者,遂纷纷起而作政治活动,各集一般政治主张相同者,而为政党之组织。此政党之所由来也。

一个国家的阶级利益,不能完全一致。那末,一个国家内的政治主张,也便不能完全相同,站在资本主义的立场的,有资本主义的政治主张。站在帝国主义的立场的,有帝国主义的政治主张。共产党则主张无产阶级专政。国家主义派则只主张自国的澎涨和强盛,而不理他国的利害祸福。这种各不相同的政治主张各自结合,而成立各种的政党。一个国家建立在这许多的政党上面,这个国家便是政党政治。

所谓一党专政者,便是一国家之内只有一个政党,行使其政治主张,不承认其他政党同时存在。他的理由,以为一个大夫诊治病人,只要对准病人的病症开方吃药,便可奏效,便能痊愈,否则,今日一个方,明日一剂药,无{如}论诊治者〈如〉何勤,是必无效的,甚且有害的。一个国家,也是一样。只要诊断国家的病源所在,再行开医治示病的药方,便可将国家的病根医好,使国家富强。政党是医治病人的大夫。政党的政治主张,便是医治病人的药方。只要一个政党,他的政治主张是对准了国家特殊病症,和适乎社会上的现时需要,那末,他的政治主张实现,国家便可以富强,社会便可以安宁,民众生活便可以满足。用不着许多政党各是其是,今日这个政党当国,明日那个政党倒台,反使社会上对于政治观念蒙糊,对于政府的信用不固。而一般狡黠之徒,更藉政党为号召,各组其封建式之集团,以图把持国家的政柄,使国家更陷于混沌而不可收拾。因此,一党专政的国家,便不承认有他党同时存在,而只以自党为唯一治国的政党。这便是一党专政的特色。

现在世界各国,除掉俄国是以共产党专政,意大利是以法西斯蒂党专政,和中国是以中国国民党专政外,其他各国,均是采取政党政治制度。

社会上无论何种制度,他本身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他的好坏,完全是跟着社会上的需要以为转移。在某种时候,某种制度适于某种社会的需要,某种制度便是好的。某种时候一过,某种制度不适于某种社会上的需要,某种制度便是坏的。同时也可以说,一种制度,在这一方面看,却是好的;而在另一方面看,便是坏的。所谓有利必有弊。政党政治和一党专政也是如此的,也是利弊兼有的。无论何国,因客观上的环境不同,采用致〔政〕党政治也好,采用一党专政也好,都是如此的。

现在且将政党政治和一党专政的利弊,分析述之于下。

a政党政治的利弊

政党政治是以多党治国,党多则政战以起。世界各国之政党,于政战之初,必揭举本党之主义和政策,尽力宣传,谓行我党主义和政策,民生如何可以安定,国基如何可以巩固,财政如何有办法,各业如何可以进步,等等,以〈求〉众民{求}的同情。一旦获胜,执行政权以后,若不实践其宣言,民众必变同情为怨望。怨望一起,敌党乘之,则必颠仆,而政战因以复起。如此循环往复,互相监督,使在朝党有所忌惮,不致为所欲为,独行其是。这是政党政治的唯一好处。

其次,政治政党既以政战方式行之。那末,有竞争必有进步。政党欲求自书的主义和政策可战胜其他各党,而为民众所信仰,则献身政党的党员,必努力从事政治问题之研究,以求自党的主义和政策,完全合乎国家社会之需要。……因此,政党政治可以促进国家政治知识之进步。这是政党政治的第二个好处。

以上是关于政党政治利的方面而言。现在再论政党政治弊的方面:

在各政党竞争之中,资产党和保守党,每以在社会上的特殊地位,和社会上崇拜偶像的心理,恒易战胜其他各党。因此国家政权,亦恒为资产党或保守党所操纵。征之英日各国,便可知道了。英国政党的势力,不外保守和自由党互为消长而已。……现在内阁,虽由工党组织,然畏首畏尾,只知仰资本家鼻息,毫无澈底实行新政纲之决心;近且以财政上之困难,和保守党之攻击,已有不能支持之势……日本则以民政党和政友党为两大政党,国家政权亦恒以此两大政党为转多,此两大政党皆为藩阀和资产阶级之代表。其他如法、美、德、西班牙等国的政权,亦莫不以资产党和保守派为极占势力。因此,所谓政党政治者,实不过保守党和资产党之政治而已。保守党和资产党只顾着自国家或自民族之利益,而不顾他国家和他民族之利益;只顾保守和拥护特殊阶级的利益,而不顾整个民众利益。这是政党政治的第一个弊病。

其次,政党政治的国家,其政治活动的方式纯粹在议会方面,议员的选举多属贿买而来。议会制度,近且为举世诟病者以此。资产党和保守党,挟着雄厚之资本,去压倒其他各党。而其他各党每以全势力,敌不过资产党和保守党。无论其政治主张如何透澈,终免不了失败。是政党政治,又恒以金钱为转移,以金钱为左右,而变为金钱政治了。这是政党政治的第二个弊病。

再次,政党政治的国家,既是以多数政党为树立之基础,那末,各政党之间,无形中划了一道很深的鸿沟,互相敌视,其为政见上之不同,彼此争执,固无论矣。即毫无见政上之冲突,而仅以各人所籍隶之政党不同,恒为意气上之奋争。此在各国议会中,常常发现。是无形中将一个国家的民众,成分为许多集团,而拆散民众间之感情。这是政党政治的第三个弊病。

又次,实行政党政治之国家,其在朝党和在野党,恒互相冰炭。在野党每乘隙抵瑕,以求掊击在朝党而后快。在朝党因受着在野党的压迫,恒不易贯澈其主张,因而左右逢源,同流合污,毫无建树。这是政党政治的第四个弊病。

复次,社会是天天的进化的,潮流是时时刻刻向前推动的。政党政治的国家,既恒为保守派和资产党所操持,则资产党和保守派,每每为着自身的利益,不惜逆在潮流,阻碍社会进化。这是政党政治的第五个弊病。

政党政治有了这些毛病,故政党政治的制度,在现在颇为一般人所厌弃。这是关于政党政治弊的方面而言。现在且再论一党专政的利弊。

b一党专政的利弊

一党专政,既不承认同时同地有他党存在,那末,他本身便无敌党的监督。国家政权,既完全操诸一党手里,而又无敌党窥伺其后,则恣意所之,极易走向专横跋扈的危险。其弊一。党一走到专横跋扈,则党员必成为社会上的特殊阶级,而站在民众的上层,与民众隔离。其弊二。一党专政的政党领袖,恒易变成狄克推多,而走上专制独裁的路上去。如现在俄国的斯丹林,意大利的莫索里尼,便是一个证例。其弊三。一党专政的主义和政策,很难恰准社会和国家的需要。以不适社会国家主义的政党来转政,则国家感受的危险必定很大。其弊四。一党专政的国家,民众无自由组织政党之权利,又因他种关系,不能参加专政党去活动,因而挑拨离间,使民众对于专政党发生厌恶,渐次离开。其弊五。

从这上面五个弊病看来,一党专政,似乎还不如政党政治。然而我们若果仔细研究起来,则这五个弊病中,只有关于第四点是值得我们特别注意的。若果第四点弊病可以避除,那末,其他的弊病,则关于党的本身问题、党的本身健全,则其他弊病自然不致发生,兹为论之于次。

一个政党,要想在一个国家里面排拒其他政党,达到其一党专政的目的,则该政党必定首先要将该国家内外情况、时代背景和世界潮流分析清楚、认识清楚,然后针对这个时代和社会的需要,而定出一种解决时代和社会问题的方法。这种方法,不但不能失之过高,也不能失之过低。过高,则只成为空洞的理想;过低,则为时代的落伍者。比如无政府主义者,看见国家的政治不良,却不去研究他——政治——不良的所在,为之设法改造,而只诅咒政治本身,以为政治是吃人的东西,政府是吃人的机关。没有政府,便没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人类便可以自由平等,世界便可以大同。又如共产主义者,梦想着共产社会,不管社会的经济情形如何落后,国家的生产力量如何幼稚,一味盲目的鼓吹其共产的主义,挑拨阶级间之恶感,强行制造阶级斗争,以求达到共产主义社会之目的,这均是犯着超时代的疯狂症,不是针对时代和社会的需要的,而是失之过高的。又若资产主义发达到了极点的国家,社会已成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两大对垒。若果在这个国家里面,资产阶级否认无产阶级之存在,而横加压迫,这便是逆住潮流,而为时代的落伍者,这便是失之过低。一个政党的主义和政策,如果对于国家社会,失之过高或失之过低,便不能应着他的需要,便不适于国家社会。如果任其专政,国家便要感觉危险,社会便要感觉不安。这是不错的。不过这些危险,不是在一党专政的本身,而在专政党的本身。换句话说,便是在专政党的主义和政策。如果专政党的主义和政策,是合乎国家的需要,是针对了国家社会的病症,那末,他的主义实行、政策实现,国家便可以安定,社会便可以进展,产业便可以发达,民生便可以丰裕。前面所称的第四点弊病,就不致发生了,便可以免除了。

其次,党的主义和政策,是解决社会国家问题的工具。国家社会的问题,即民众生活的问题。那末,党的利益,即民众的利益。党与民众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是分不开的。党即民众利益的代表者,民众即为党之监督者。只要党的组织健全,则前面所指一党专政的第一和第五两弊,便可以不致发生。党员又为党的工具。党既与民众利益一致,则党员必不致成为社会上的特殊阶级。而所谓一党专政的第二弊,也便不致有了。政党领袖,一方面是党的工具,一方面又可以说是党员的工具,因为政党是采取民主集权制为原则,领袖不过为集收党员意旨推动党的主义和政策实行的。党的组织健全,党的威力增大,则只有党的自由,没有党员的自由;只有党的力量,没有党员的力量。党的领袖,如果违背了党的主义和政策,则全体党员可以起而制裁他、反对他,必无使他有走向狄克推多之可能。俄国的共产党,意大利之法西斯蒂党,其组织纯在个人身上,而非建筑在民主集权制上,故有斯丹林和莫索里尼之把持操纵。这种以个人为中心的,便是党的本身组织不健全,党的本身没有力量。这不能算是一党专政之弊。因此,所谓一党专政之第四弊,也就不成问题。

从上面看来,一党专政,只要专政党的主义和政策,确实是对准了国家和社会的需要,是解决国家社会问题的唯一方法,那末,以担负这种主义和政策的党,严密组织,提高党的威权,巩固党的基础,则其对于国家社会的利益,实远胜于政党政治。

现在再论中国国民党何以为中国唯一治国的党。

我们要讨论这个问题,便先要问中国国民党的主义,是否是合乎中国现在的需要;而中国现在的时代背景,是否即能产生中国国民党的主义,欲解决这个问题,须先问中国国民党的主义是甚么。中国国民党的主义,即孙总理所著的三民主义,即民族主义、民权主义和民生主义。民族主义怎样。民族主义是在求中国的民族自由解放而达到国际地位平等的。中国民族为甚么要求自由解放,中国的国际地位为甚么要求平等。我们知道,中国民族虽然推翻了满清专制,恢复了民族地位,但是各帝国主义者利用其国家的特殊力量,向中国施行种种侵略、枷锁镣铐,使中国民族成为各帝国主义者的奴隶,得不到自由平等的机会,国际地位几乎其微。我们处在这种环境里面,不求民族生存则已。如欲求民族生存,便非求民族自由与解放不可。民族得到解放与自由,中国的国际地位才有平等之可言。但是欲求民族的自由和解放,便非要实行民族主义不可。那末,民族主义便是合乎中国现在的需要,而是适应中国现在时代背景而产生的。其次民权主义怎样。民权主义是使全中国人民,皆有参与政权的机会,皆有管理政治的权利,而达到政治地位平等的。中国政治,虽然推翻了君主政体,改换了民国招牌,但是二十年来的中华民国,只见军阀官僚豪绅土劣恣睢暴戾、跋扈专横,视民众为鱼肉,任意宰割,横加摧残。民众处在这种铁蹄之下,那里还有参与政权的权利,那里还有政治平等之可言,然而世界潮流,是不可遏抑的。民主势力,是不可抹杀的。世界潮流既由君权排到了民权,我们便只有顺导之、疏浚之,使之排泻,不可堤防之、壅塞之,使之溃决。我们欲达到这种目的,便只有实现民权主义,才可以办到。那么,民权主义,便是合乎中国现在的需要,而是适应中国现在时代背景而产生的。再次民生主义怎样。民生主义简单的说,便是解决人民生活的主义,便是达到人民经济地位平等的主义。中国是以农立国,是手工业的制造者。但是中国年年因着兵燹匪恶,社会弄得纷扰不堪。加以大小军阀之剥削、贪污土劣之敲诈,农村经济已濒于破产。手工业生产亦因着机器生产的压迫,不能维持,呈现着崩溃的现象。建筑在农村社会和手工业生产上面的中国经济,既是如斯,则国民的生活,自然是一天一天的迫促。失业问题,自然亦是一天一天的严重。欲求解决这个问题,便只有实行民生主义。因为民生主义的目的,是在求解决人民的生活问题,是使中国人民个个都得着生活的满足,而达到经济地位平等的。那么,民生的主义,便是合乎中国现在的需要,而是适应中国现在时代背景而产生的。

由上面看来,三民主义确实是针对了中国现代的需要,而为解决中国问题唯一的方法。三民主义能实现,中国便可以富强,社会便可以安定,人民生活便可以满足,国家经济便可以发展。有了这种很好的主义,便用不着再要他种主义来同时并行,也便不承认有他种主义同时在中国存在。

三民主义既是适合于中国唯一的主义,那末,欲求三民主义之实行,便须要信仰三民主义者的同志共同结合,来担负这种使命。中国国民党,便是信仰三民主义的同志所结合的党,也便是担负实行三民主义使命的党。三民主义既是解决中国问题的唯一的主义,那么,中国国民党也便是负担解决中国问题的唯一的党。实行三民主义的中国既不承认有其他主义同时存在,那么,担负实行三民主义使命的中国国民党也便不应有其他党同时存在。这便是中国国民党以党治国的理由,也便是中国国民党所主张的党专政的理由。

二〇、四、二四、于二十二师政训处(《革命》半月刊193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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