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第25节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马上辞掉楚雪黎。
婚事没有结成的第二天,于九成就跟叔爷于尚文说了锦州方面那批钢板的事情。于尚文听得很认真,还询问了具体环节上的几个问题,于九成都胸有成竹地作了回答。于尚文思忖有顷,问:
第一笔资金,大约需多少?
于九成说总得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万吧。
于尚文屈指算了算那就是美金二十万到二十五万了。我看这事可行。你现在就可以告诉锦州那边,可以马上安排车辆把钢板拉过来。你把那家工厂的银行账号告诉我,多则十日,少则五天,资金就可到位。
心中大喜的于九成还有些不信二爷爷,从台湾往这里拨款,很费些周折呢,能这么快吗?
于尚文说哪里要从台湾拨。你这里不是急嘛,咱就先想个应急的法子。我在台湾有几个办实业的朋友,前几年就来大陆投资办实业了,听说效益都很不错。我是找那几个朋友,以我在台湾的资产做担保,估计先借个二三十万美元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且,对你的那家工厂,我还有个更进一步的设想于九成瞪大了两只眼睛,牢牢地盯住了叔爷的嘴巴。
最近我看大陆的报纸,上面有一句话叫做产权制度改革,国家希望把国有和集体的一些中小型企业由私人买下来,变为私营企业。依我之见,这是大陆经济发展早早晚晚必走的关键一步。所以我想,你的那家钢管厂,无论承包或租赁,对工厂的长远发展,都难免或大或小的受些限制,真要求日后的更大发展,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买下来,取得完全的经营自主权。我还注意到你们工厂西侧闲置的那块窄条子地,听说也是原来铸造厂的,眼下荒草碎石,一无所用,足有二十多亩吧。如果把那块地也一勺抓到手里,再上一个车间,那对产品开发,形成多品种多规格的钢管系列,必是如虎添翼,极有好处。不然,厂里只有三两个规格,终难形成规模和气候,真要另有一家工厂看好市场,抢先上马,你可就立刻处在了被动地位。我也不知你和你爹终是个怎样的打算,就满足于眼下这种小打小闹呢,还是想铺开摊子大干?
于九成说二爷爷说的极是。我和我爹何尝不想大干。我爹甚至还和我说过这样的话,说当年我爷爷不过只有一二百亩土地,那就只好戴上地主分子的帽子,挨批挨斗挨分,真要是家里有了两家工厂,那就是资本家了,顶不济也是后来搞个公私合营,若态度好些,积极配合国家的政策,还成了红色资本家,当个县里的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也未可知呢。那些国民党的小军官解放后不是被抓被压就是被管制,低眉顺眼了几十年,可那些成了将军的就是当了十几年战犯又如何?连周总理都亲切接见合影留念呢,照样比咱小老百姓打幺提气过得舒坦。就好比…条船,谁还嫌大?越大才越能经得起风浪。理就是这么个理,我们都明白。可办大事靠的是经济实力,手黾没有钱谁敢说大话?二爷爷可能也看出来了,就是闯荡到眼下这个样子,我们已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不然,那批钢板的事,眼瞅着是个有利可赚的大便宜,为啥我们不敢下决心拍板,还得求助二爷爷呢?
于尚文点头说万事总是开头最难,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当初我在台湾那边从军界退出来,办第一家小厂的时候,那难处就更不用说了。有一段时间,我连个夜里在厂里打更守夜的人都不敢雇,就是自己白天当业主,晚上做更夫,还不就是图省个一分是一分?实话我也跟你说,二爷爷这些年在台湾那边也算有了一笔积蓄,迟迟没有投到办实业中去,就是心里一直存了一份念想,想把钱花回老家来,爱国的大话咱不敢说,只算对老祖宗的一份报答吧。我现在已有了一个大体成型的想法,就是与你们父子合资,同办这个钢管厂。第一步,我拿出一百万美元,咱们先把这个厂子买下来,当然要包括那块地。第二步,待新车间新设备上马时,我再投入一百万美元。当然,这也不会为期很远,只要你眼下的设备投人生产,产品销售也还理想,这第二步的事情就可着手进行了。
于九成大喜过望,上前一把抓住了于尚文的手,说二爷爷,这可是真的?
于尚文笑说我也是年过七十的人了,难道还会跟你们年轻人说瞎话吹大牛不成?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今天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于九成说二爷爷把一切都设想安排的这样周全,我还会有什么不同意?这一来,我这心里可就有了底了!
于尚文说可是,你还没听听我的条件呢。
二爷爷尽管说嘛。于九成以为二爷爷提出的必是谁来当董事长、股份如何分配或利润如何分成之类的具体运作上的事情,商品社会中,这也是自然而然必要涉及的谈判,话说在前面好,必要的话,还要搞一个经过公证的正式合同。
于九成却万万没有想到叔爷提出的条件竟与他的猜测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于尚文很正色地说: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马上辞掉楚雪黎,并向我做出保证,你以后不许和她再有任何来往。于九成大吃一惊为什么?
我不想对你解释。我能告诉你的只是,我不喜欢她。
不,二爷爷,于九成急了这不是你老人家的真心话。前些天你老还亲口夸奖过她,说像雪黎这样有心机又能干的女孩子实在难得。
于尚文把脸别到了一边去,冷冷地说可那是以前,我说的是现在。
是不是雪黎什么地方得罪了二爷爷?
没有。
那究竟是为个啥嘛?
你不要再问了。
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吧?我跟您老说过,我不想和赵海秀结婚,那完全和雪黎没关系,真的,我发誓,一点关系都没有。雪黎去找海秀,也是我求她帮忙,她才去的。二爷爷心里要是还不高兴,那就骂我一顿好了,还不解气,打我几巴掌也行。可您老千万不能错怪了人啊!
于尚文仍是冷若冰霜地说我没怪罪谁。就是昨天去找海秀的不是她,而是别人,我也只有这么个条件。我把我的话再给你说一遍,如果你能听我的话,照我的这个意思去办,那我就尽我老朽的全部能力,帮你们父子把这个工厂办起来。可要是你不想听我的话,那你也不要怪你二爷爷绝情,刚才我说的那些事情,包括先从朋友那里拆借过来二三十万美元进钢板,就权当我说的是一句废话,屁话。我再交你一个底,就是你眼下勉强应下来,往后背着我还是和雪黎来往,我若一旦发现,也立刻抽掉我投入的全部资金,就是赔个倾家荡产,我也豁出来了!我就是这么个的脾气,你可以去问你的姑奶奶,一辈子都是说到哪里就要做到哪里,说我一条道跑到黑也不错。为了办厂,你可以再提别的条件,只要我能助上一臂之力的,我都会当做我自己的事情去办。惟有这一条,你是必须要答应我的。
于九成还有些不甘心,说二爷爷,雪黎毕竟只是我的一个助手啊,您老何必……
于尚文站起身就往外走,扔下话我不想再和你啰嗦。至于你以后再选一个啥样的人做你的助手,任由你做主,我绝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楚雪黎,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留她在厂里做什么都不行,你和她再有来往也不行!
于九成呆呆地坐在了那里,他只是不明白,刚才还说得一片春光,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满天阴冷?叔爷为什么突然间就对楚雪黎这般恨怨起来了呢?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