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第6节
沔贵远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进了那个房间,站在了于尚兰的床前情窦初开的少年从这一夜起,他们已开始有了独属于两个人自己的秘密。
十六岁的于尚兰如愿以偿地到了老货郎何国绵的家里,很快又如愿以偿地进了县城里的中学,就分配在何贵远和弟弟于尚文的同一个班级。何国绵和于锡佑有君子协议在先,尚兰先由何家供养读书,待两个孩子毕了业,成了年,再给圆房。这种事情,在那个年月虽不是很多,但也不算稀奇,有了父母包办的成份,也含了儿女们的一点点自由,就算皆大欢喜了。
于尚兰自是高兴,每天早早晚晚帮助未来的公婆料理一些家务和小店铺里的事情,白天就和何贵远以及未来的小姑子何贵洁一起去上学。那于尚兰本来就手脚勤快,脑筋清醒,对家务上的事情一日生,两上熟,加上何家老太太身体又不好,有此一助,何家屋里屋外果然很快又是一番景象。何家老两口暗中得意,暗谢苍天佛祖,让何家拣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对于尚兰未婚先嫁到何家耿耿于怀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弟弟于尚文。姐姐一进了学校的门,同学们就人前人后地开始叫他小舅子。按说,姐姐将来必为何贵远之妻,他的小舅子的身份名正而言顺,是否认不了,也抵赖不了的。可那一声小舅子却带着明显的贬义,含着一种轻蔑与讥嘲,这很比一个上四岁的少年从心理上承受不了,此为其一;其二,姐姐未婚即到何家,并由何家供养读书,这很有些被卖为童养媳之嫌。于家虽非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可家里毕竟也是良田百亩,牛羊满圈,是个吃穿不虞的殷实人家,哪里就到了把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卖给人家当童养媳的地步?况旦那何家不过是小商小贩,靠赚些蝇头小利勉强度日,比起于家,不知清贫多少。这让于尚文在面子上也很觉过不去。他先是回家跟爸爸闹。那于锡佑本是个父为子纲惯了的人,冷面答说,那何贵远也是个读书人,怎么就知道日后不会比你有出息?何家又城里城外地做着买卖,你姐姐到了何家,吃不愁,穿不愁,还供着读书,我把你姐姐许过去,有什么不好?况且你姐姐又自己愿意,连日后的嫁妆也再不要分文,哪里就是我当爹的难为亏待了她?这事对你们哥俩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高粱米还多,这点小账比你算得精明。于尚文欲再争辩,老父就黑了脸,喝道,这个家是我当还是你当?你小小年纪,嘴巴上的毛还没长出两根,我用不着你来给老子指手画脚!于尚文气得蹲在屋子里呜呜直哭,哥哥于尚武急忙跑进来,把他拉出去,劝说道,二弟,你在学校只管把书念好,我在家里充其量也就是个打头的,说的话咱爹爱听两句听两句,不爱听的不过就是耳旁风,你何苦再惹这闲气生?再说了,你姐已经到了何家,吃住了一天便是一世,况且已是这么些日子,大姑娘家家的好说不好听,还能再接回来吗?那了后还怎么另嫁别人?于尚文心里不服,可也再说不出別的什么来,所能做的就是在学校里见到姐姐和何贵远,都是冷冷冰冰的如同路人,比平常同学更显生分。有时姐姐主动跟他说话,他也是爱搭不理的只用鼻子哼哼。本来于尚文和何贵远原是挺要好的朋友,还一一起参加了国语老师组织的一个课外读书社,这一来也变得疏远了,于尚文甚至从此再不参加读书社的活动。正巧体育老师又组织了一个篮球队,他就成了篮球队的一个活跃分子,虽然个子不够高,打不了前锋,但在场上穿插截断,组织攻防,却也格外机敏灵活,并成了体育老师的一个很得力的课外活动的组织助手。
那是于尚兰到了何家之后不久的一天。放学了,何贵远参加完读书社的活动,独自一人回家,暮色已经沉沉地降下来,天地间。一片昏蒙。经过校园后的一片小树林时,突然就见暗影中闪出三个人来。于尚文居中而立,怒沉着一张面孔,两只眼睛逼射出阴阴冷冷的恨怨之光。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髙大的身影,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一人把两只手叉在腰间,另一位抱着双胛,宛若黑社会龙头老大带着杀手的模样,虎虎威威的造成了一种迫人就范的声势。
何贵远的心沉了沉,情知来者不善,便立住了脚步,问你们要干什么?
于尚文怒冲冲地说何贵远,今天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答应了,痛痛快快过去走人,咱们往后还是同学朋友。要是你敢说半个不字,可别怪我于尚文翻脸无情不客气。
何贵远稳稳神,说有话就说好了,我用不着你客气于尚文说你把我姐给我送回家去!
何贵远说她也长着两条腿,凭什么还要我送她回家?她又不是傻大姐,不知道回家就别来上学。
于尚文说你少跟我绕圈子,我是说,你把她给我送回于家屯的那个家里去,从此休想再让我姐给你当媳妇!
何贵远这才听明白,便也冷冷一笑,说于尚文,你以为我希罕要你姐当媳妇?那我也跟你说句明白话,你赶快把你姐接回家里去,从此不许她再登我们何家的门!
于尚文语塞了,怔怔神,说何贵远,你是不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让我教训教训你!
何贵远说于尚文,你们于家人也别太死皮赖脸,有本事先把你的宝贝姐接回家去,跟我拉屎攥拳头,装什么凶!
于尚文羞恼了,朝后一摆手,说上!看他嘴还硬!
何贵远天性不是个懦弱的人,心里且又机巧,情知眼下一比三,那两位帮手又是学校篮球队的,体高力不亏,以少战多恥较量,吃亏的必是自己,便忙闪身跳过一步,指着于尚文说:
于尚文,这是我们何于两家的私事,你要是胯裆里还夹着男人的玩艺,算条汉子,咱们就一对一地来,犯不上叫上别人,谁狗熊害怕谁是王八蛋!
那于尚文果然中了激将之计,忙摆摆手,让那两个人停下,自己摩拳擦掌地冲过来。何贵远忙将书包甩落一旁,两个人支胳膊架腿,立刻缠搅在了一起。何贵远的身材与于尚文所差不多,若比单打,未必谁高谁低。两人你踢我绊地摔了几个回合,都呼呼哧哧地大喘了起来。正僵持间,于尚文突觉脑顶被什么嘭地拍击了一下,急急回头一看,见是姐姐于尚兰杏眼圆瞪,手里还高扬着她的那个花布书包,似乎正准备再来第二下。
于尚兰说岗文,都什么时候了,你放学不回家,还在这儿玩摔跤。看我回家不跟咱爹说!
于尚文气哼哼地瞪了姐姐一眼,说我才不怕你跟爹说。姐,你跟我回咱家去!
何贵远立刻呼应就是嘛,于尚兰,你赶快回你自己家里去!你不回去我跟你兄弟没完!
十六岁的于尚兰立刻明白了这一场拼斗的根源所在,哪里是半大小子淘气玩摔跤。她愣愣神,眼睛里很快有清亮清亮的泪珠汪旋,潸潸淋落下来。她恨恨地喊了一声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管,一转身,就捂着脸跑走了。
两个半大的小伙子牛顶架似地站在那里,气赌赌地对视了好一阵,却因于尚兰的露面,都失了一决髙低的兴致,终于各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拣起草地上的书包,分头散去了。于尚文走出好远,还回头喊了一声:
何贵远,你等着!
何贵远也喊等着就等着,谁怕你!
即使没此一闹,另一个耿耿于怀的也是何贵远。
何贵远原先上学,每天是自己带午饭。自从于尚兰来到何家后,每天张罗午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于尚兰身上。于尚兰早晨将饭菜分别装进两只饭盒里,进了校门,先送到学校备下的几口大锅里去保温,晌午时取回教室。这些事都由于尚兰毫无怨言地承包下来了,剩给何贵远的不过是饭来张口动动嘴巴的事,连饭后洗刷饭盒的事都完全不用他伸手了。可何贵远偏不肯享这份清福,也不肯赏给于尚兰这个脸一饭来了,他却不知躲到了哪里去。初时,于尚兰还等他,可等来等去的,饭都等凉了,离午后上课的时间也近了,他却还不见踪影,于尚兰只好自己先吃,再把饭盒送到何贵远的课桌上。那何贵远饿得实在挺不过,常足用下课时间趁同学不注意,才急急慌慌地掀开饭盒吞咽几口,好似偷食一般,也顾不得那饭菜已是如何冰凉了。可时间一长,这样也不行,同学们背后取笑何贵远是个只能吃媳妇剩饭的角色,何贵远赌气,先是要家里再备两只饭盒,想还似先前的样子,自己单独带饭。可爸爸妈妈不同意,何家是小本经营,贏利有限,过日子自是要精打细算,此为其一。
其二,精明的何国绵早看出了儿子在这件事情上的不合作态度。既然贵远和尚兰早晚要成夫妻,那就需从小往一家人的感情上培养,似这般分了心,怕是了后儿子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翅膀一硬,更可能翻脸悔亲,彻底变卦。若那样,姑娘已进家门,养上三五年,却不能与儿子成亲,难道还能送回于家不成?白搭了这些年的衣食不说,怕是让街坊邻居的也要笑掉大牙。况且那尚兰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既许给了何家,又吃住在何家好几年,亲事不成,日后还让人家姑娘怎样嫁人?那可是缺德损寿给祖宗丢脸的事呀!所以何国绵愈发明确地告诉儿子,说尚兰现在是你的姐姐,将来是你的媳妇,你趁早给我死了别的心,别放着现成的清福不会享!那晌午的饭就是这么办了,你愿吃不吃,不吃饿着!
何贵远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赌气不成反惹了一顿责骂,因此也就越发地把忿恼迁怒到于尚兰的头上。十四岁的少年,正是会做恶作剧的年龄,鬼点子不会缺,况且身边还有几个专爱给他出馊主意的同窗小兄弟。有一天晌午,尚兰又把饭盒提问教室,情知与贵远共进午餐已属奢望,那就不如自己先快些吃,也好比贵远甲些回来,饭菜还会热乎些。所以她就急急地揭开了盒盖。没想啊的一声尖叫,先惊呆了一屋子的同学。
只见于尚兰脸色灰白,两眼直直,只是指着那饭盒发抖。再看那盒内,饭菜早已不见了踪影,盒底却扭着一条已被蒸熟的尺多长小蛇,一股腥苦之气充溢而出。有胆大些的女孩子急将那小蛇扔出去,又帮着好抚了一阵尚兰的胸口,说些压惊安慰的话,还声言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先生:杳出那个人来非要求学校严厉处分不可。那于尚兰渐渐平静了些,说不用不用,兴许是哪个同学和何贵远开玩笑,闹出去,就伤口同学间的和气了。其实她心里已猜出十之八九,且看一会儿何贵远如何表现便可一切明明白白。有那好事的男同学跑出去找何贵远,说于尚兰好歹也是你上后的媳妇,愿打愿骂是咱自己的家里事,别人这般戏耍欺负可不行。鼓动他一定想法把这个人找出来好好教训一顿,打不过还有朋友们帮忙呢,不能忍,也不能怕,这是蹲在咱哥儿们的头顶上拉屎,欺人太甚。可那何贵远只是嘿嘿冷笑,说这个事我才不管呢,别说今天饭盒里出条长虫,就是明天再出只大死耗子大癞蛤蟆才好呢。我可没承认她是我媳妇,谁让她用我们何家的饭盒做饭,活该!于是同学们的心里也都明白了,只是何贵远没有明确承认罢了。
姐姐受了欺负的消息很快传到于尚文的耳朵里,于尚文自然不能容忍。那一天课间操的时候,二人碰到一起,那于尚文也不搭话,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上去。何贵远也不避让,立刻拳脚相还。两个人厮滚在一起,别人拉也拉不开,直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巴鼻孔都出了血。校长是个在战场打丢了一条腿的日本人,气极了,就让两人站到领操台上去,驾着全校学生的画,喝令两人再打,一人打对方十个嘴巴。何贵远和于尚文挺胸梗脖地站在台上,都不肯认错,也都倔倔犟犟一副不肯服输的样子,只是谁也不肯照校民的命令下手。校长更加生气,喝令说再不打我就开除你们!
两个人只好站成了面对面,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渎出了倔强,读出了屈辱,也读出了刹那间形成的不谋而合的对策。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巴掌,但出手却都没有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拍打在对方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打着打着,那两张脸上就都是如洗的泪水了。
操场上的学生们开始笑起来,有那调皮的竟喊出一声,姐夫小舅子打嘴巴玩唆!人们就更笑得前仰后合。小鬼子校长气得暴跳如雷,连喊八格牙路八格牙路不许笑不许笑,可连老师们都忍俊不住了,他还能再惩治哪个?一场本来是很森冷的惩处大会眼见已被笑得全没了气氛。校长只好拄着拐杖瘸着腿,亲自跳上领操台,抡起巴掌一人给了一个大嘴巴,骂了一声死啦死啦的,滚蛋。,草草收场。
数百名学生中惟一笑不出的只有于尚兰,当哄笑声弥漫在操场上空时,她已蹲在那里呜呜哭出了声。
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何贵远和弟弟于尚文之间发生的矛盾,懂事的于尚兰冋到家里从来不向二位老人说,就是自己心里有天大的委屈,也都和泪水一起默默地咽在了肚里。那次何贵远和于尚文厮打,何国绵看儿子回家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里也是起疑,问何贵远,儿子只是闷头不说话,再问尚兰,尚兰便替他遮掩,说是和同学为一点小事打了架。何国绵生气,说我花钱供你上学,是叫你念书本学本事,不是叫你到外面去练拳头学撒野,你给我跪下!何贵远也不辩解,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中心。于尚兰见状,也忙陪跪在一起。贵远母亲急给老头子使眼色,何国绵也意识到儿子日后还要当家主事做顶梁柱,不能在儿媳面前太失了威风,便喝了一声,我是看在尚兰的面上,今儿饶了你。
往后再敢打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自那以后,于尚兰在午饭问题上就采取了新的对策。饭依然是她带,她热,她取,可她再不揭开盖子先吃。她把饭盒放在何贵远的课桌上,然后就抽身离开,仆么时候何贵远吃完了,她再拿去自己吃,既给了何贵远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又不必担心别人再在饭盒里做什么手脚。有一次,何贵远吃饭时,心里又陡然生出一个坏主意,便起身去外面偷偷拈间儿颗小砂粒,可待往饭里丢时,又想起尚兰泪流满面地陪自己跪在父亲面前的情景,便觉这种小动作太没意思,太像还挂着淸鼻涕的稚章所为,就把砂粒又悄悄扔掉了。
午饭问题从此风平浪静。可平心而论,在伺一学校同一班级的那儿年,实在是有些太委屈了于尚兰。一直到几十年后,两人都已成了古稀之人,于老太太有时还提起这些往事,抱怨说你个槽老头子怎么从小就那么一副坏下水专会欺负人?老头子只是呵呵地笑,笑声里还存了几分得意,说,这叫家鸡打得团团转,野雀一轰满天飞。你呢,也是姜太公钓的那种鱼,自愿咬钩,我使了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你也没离开我们这个家,还埋怨我什么?
过了两年,何货远十五岁了,对男女间的事已有了些懵懂与好奇。加之正值妙龄的于尚兰越发出落得俊秀丰满,加之少乡间的风吹日晒,还添了儿分白嫩。她对何贵远家里家外无微不至的照料,也渐渐贏得了何贵远的好感。尽管人前人后的,何贵远仍是冷冷冰冰,但那冷漠的外表下已藏了一些日渐温暖的内容。外班曾有一个痞了痞气的学生当众对于尚兰戳戳点点,说这么俊的一个小姐儿,给了那个只会啃书本本的何贵远,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了。话儿传到何贵远耳朵里,他当即带了两个身高膀粗的同学找到那个家伙,警告说,你小子往后嘴巴干净点,再敢说沁粪的话,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那家伙回话说,你不认人又能把我怎么样?何贵远出手就是一拳。那小子本想还手,但见何贵远带来的两个同学正冷眼旁观,情知打起来不是对手,便撒了子就跑,跑出很远才阿q似地骂了一句什么。这事后来传到于尚兰的耳朵里,姑娘脸上一红,心里却暗喜,竟觉在同学们面前腰板挺直了许多。
当然也有另一类跟何贵远比较相厚的同学,都是般大般小的年纪,自然也都对异性有着同样的好奇,私下里便鬼鬼祟祟地问他:
哎,你媳妇在你们家都住了两三年,你跟她……就没干过点啥事?
何贵远一脸的诚实也不是一点啥也没干过,我和她一块儿去给铺子进过货,还一起去乡下买过粮。
同学说谁问你这个啦,你故意装气迷呀?
何贵远说不是这个还有啥呀?
同学说她早晚也是你的媳妇啊,就是两日子间的那点事呗。
两日子间是什么事?
你看过《红楼梦》吧,那贾宝玉十多岁就和使唤了环花袭人初试云雨情,那‘云雨情’你都没看明内?
十五岁的何贵远对两日子间的事的确还是一点不懂。他不像那些家住农村的同学,因住着三辈同堂的对面大炕,又因着乡间总是少不了一些荤腥笑话的早期性启蒙,因此一个个都比他早熟得多。何贵远自从懂事,体弱多病的何国绵就让他夜晚在打了烊的小店铺里单独睡,一来可以打打更,有个人总比唱空城计强,二来也让他入睡前在那小账桌上:温习功课。后来他的弟弟贵清大些了,何国绵又让他和哥哥一起住。小哥俩有了伴,当爸爸妈妈的更放心了。城里的孩子比乡下的孩子在男女间的事情:迟钝些,闪素是很多的,这当然只是其中之一。
何贵远还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那个同学神神鬼鬼地笑了,捅了一下他的腋窝,小声问那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没跟于尚兰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何贵远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子,恼骂道放屁!我跟她姑娘家家的一个被窝睡觉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