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
4：
徐冬涛刚离开办公室，珊瑚就捂着嘴，快跑到卫生间里，推开隔断的门，对着便池呕吐不止。一股黄褐色的黑水从珊瑚的胃里返出，落进卫生间的便池里。吐了一会儿，珊瑚的胃里仍是难受，同时也觉得浑身的力气似乎如那些黄褐色的污水一样，被她吐了出去。珊瑚强撑着，不让自己摔倒。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珊瑚略一犹豫，又不甘心似的用两根手指按住舌头进行催吐，在珊瑚的催吐下，又有黄褐色的水从胃里翻出。珊瑚咬牙坚持着，继续用手指催吐，直到吐出的只有口水，才停了下来。
珊瑚靠着卫生间隔断的门，想哭又不敢哭，怕被人看到她哭泣的样子，只能默默地抽泣着。珊瑚整理了一番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在卫生间门口的盥洗台遇见正要去卫生间的秦宁，秦宁看了眼珊瑚，问：“经理，你怎么了？”珊瑚摇了摇头，说没事，秦宁进了卫生间，珊瑚整理好衣服后，往办公室走，一路上遇到服务员打招呼，珊瑚尽管胃里难受，但仍挤出笑容回应。
珊瑚回到办公室，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缓了缓，才缓过来一些，想了想，打开手机，给刘雨芹发了条微信：我现在比死了还难受！
珊瑚所说的比死了还难受的日子，已经持续一周了。起因是韩美琳带着珊瑚去医院看中医，说她好不容易才在网上挂的专家号，珊瑚本来不想去，觉得自己没病，但又不好驳了韩美琳的面子，便硬着头皮去了。中医给珊瑚诊疗之后，说珊瑚脾胃不调，阴虚亏损和脉气窒塞。韩美琳紧接着问大夫，如果珊瑚想要小孩的话，该吃些什么药？
大夫想了想，说：“按照她现在身体的状况，想要要小孩，很困难。如果一定要要的话，也要调理好身体。她目前这种身体状况，不宜操劳和房事频密。”随后大夫便给珊瑚开了些中药，有丸药，还有冲剂。珊瑚觉得自己没病，对吃药就有一种抵触情绪，可韩美琳却十分认真，每天在珊瑚起来之前，就将药冲好，一定要看着珊瑚喝下去。还叮嘱珊瑚在酒楼一定也要按时吃药，有的时候不放心珊瑚，大中午的还跑到酒楼，一定要看珊瑚把药吃下去。珊瑚吃了些丸药和冲剂，没感觉身体有何变化，再已经不那么抗拒吃药的时候，韩美琳不知道又从哪儿弄回来几盒子草药，说是去更大的医院，按照医生开的治疗“不孕症”的方子抓回来的，为了配齐药材，花了不少钱。并且还买了煎药的砂锅和药罐子，在家里熬制中药给珊瑚煎服。熬好的药常是黑乎乎的多半碗，韩美琳仍旧是必须看珊瑚喝下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珊瑚的身体对韩美琳煎服的药起了反应，每次喝完韩美琳的药，不久之后，珊瑚的肚子里就翻江倒海般难受，同时伴随着冒虚汗和心慌等多种症状。有次珊瑚正在开车，又觉得身体不舒服，想挺到酒楼再休息，路上便觉得眼前的车都在晃，路也变成斜的，珊瑚强忍着疼痛，将车停在路边，才避免了车祸。珊瑚将车停在路边，浑身像是刚洗过澡似的，已经完全湿透。疼痛伴随着委屈，珊瑚伏在方向盘上，痛哭不已。珊瑚将身体有反应的事跟大成说了，当时是大成开车顺路接珊瑚下班，珊瑚就在车里，将这事跟大成说了。大成想了想，十分为难地说：“妈也是好意，我听妈说，她给你抓的药，花了几万块钱。”
珊瑚气恼地说：“好意？难道我死了，吃了你妈的药吃死了，还得感谢你妈的好意不成？”
大成想说什么，又不好说，无奈地开着车，珊瑚又接着说：“我算是看透了，我在你妈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永远也没有一个孙子重要。”
大成无奈地说：“妈也是为你好，你不是也想早点要小孩嘛，妈也是心急。”
珊瑚想了想，说：“我不想再吃你妈的药了，再吃下去，我的身体没病，也得吃出病来。”
大成说：“妈的药已经买回来了，你要是不吃或是发脾气，妈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珊瑚说：“那怎么办？我就继续吃下去，直到把自己吃死？”
大成叹了口气，没有回应，继续开车。
珊瑚想了想，有些恨恨地说：“你去跟你妈说，我以后不再吃药了；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去说。”
手机响起，珊瑚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是妈妈蒋雨秋打来的，蒋雨秋说包了珊瑚爱吃的羊肉馄饨，让珊瑚晚上有空就过来吃。
下班之后，珊瑚问大成有没有时间，也好长时间没回去看看爸妈了，大成说他晚上要去应酬，珊瑚便开车回了娘家。蒋雨秋也看出珊瑚脸色不好，也问珊瑚怎么了？珊瑚以酒楼事多，搪塞过去。蒋雨秋嘱咐珊瑚多休息，珊瑚晚上索性就住在了娘家。珊瑚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继父已经上班走了，蒋雨秋送珊瑚出门，蒋雨秋边走边说：“你是不是碰到事儿了？我看你的脸色，真的是太难看了。”
珊瑚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
蒋雨秋说：“我是你妈，你骗不了我，现在你爸也上班去了，这就我们俩，说吧，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珊瑚踯躅一番，将韩美琳“逼”她吃药的事跟蒋雨秋说了，蒋雨秋听完，颇为生气，说：“怎么能这样呢？姓韩的也太过分了，你是人，是他们老安家的媳妇，不是给他们家生孩子的机器。”
珊瑚无奈地说：“我现在，想起回家就头疼，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
蒋雨秋说：“那你想怎么办？没地方去就回来，家里的房子现成的，就算你不去当那个什么饭店的经理，我和你爸，也养得起你。”
珊瑚笑了笑，说：“饭店还是要去的，毕竟里面还有我的股份呢。”
蒋雨秋说：“姓韩的要是再逼你吃药，你就搬回家来住，我就不信，她还能逼到家里来。”
珊瑚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别的，已经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又被蒋雨秋抱住，说：“看你最近瘦的，脸蛋上的肉都塌了，妈看着心里就难受。姓韩的要是再逼你吃药，你就回来住，她要是还不明白事儿，还非得逼你，你就跟大成离。不管怎么样，妈都支持你，你嫁给安大成，是给他当媳妇的，不是去糟心遭罪的。”
珊瑚安慰了几句蒋雨秋，之后开车离去。再路上就盘算着，先回娘家住几天，过几天等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