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南行
卯时,天还未亮,陈列和谢艾起床洗漱,会合了慕容瑶苓、段乞丽等人,大家吃罢早饭,继续赶路。望着身后的枹罕城,陈列对谢艾说:“师兄,将来如果和石赵发生战争,此地必将会是他们进攻凉州的最前沿战场。”
枹罕地处吐谷浑和石赵中间狭长地带的咽喉要道,向东百里就是石赵的陇西郡,如果枹罕一丢,那枹罕以南广袤的河州地区尽属石赵。
“是啊,这里有我们重兵防守,凉州牧派大将郎坦和张璩镇守此处。但我还是觉得似乎兵力有所不够。”谢艾忧心忡忡道。
“哈哈,待到师兄掌握兵权,再加派些人手吧,枹罕不能有任何闪失。”
两日后的早晨,一行人来到仇池境内,到达上邽(今甘肃天水市)。
城门口早有一队人马在此等候,谢艾上前表明身份后,为首校尉带领众人向城南方向而去,一个时辰到达一个小镇,镇后就是汉水的源头。
一艘大型官船已等候在此,陈列命祝逐等人把马匹、行囊运上船,然后回头拉住谢艾的手道:“师兄,今日就此别过了,您可要保重!”
“师弟,回去后切记我说的四字,切不可鲁莽行事!”
“谨记师兄教导!代我谢过五官中郎将。”陈列一揖到地,洒泪别过谢艾,回头登船。
汉水,朔风,黄土,上邽,初冬暖阳,黄沙漫天。
站在陈列和慕容瑶苓、段乞丽一起躬身向谢艾施礼,看着不停挥手的谢艾渐渐缩小的身影,陈列吟哦道: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梁山伯忙在后面手提小毫在纸上记下这首诗,陈列忙摆手道:“这不是我的诗,这是李白的诗,借来一用。”
“李白又是哪家姑娘?”段乞丽忽闪着大眼睛问。
“李白是一位杰出的大诗人。”
“有机会还望镇北将军引见这位李兄与在下,好讨教这个五律,做的倒是很有意境,但总觉得不如四言绝句来的高深,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梁山伯认真地道。
十几丈宽的汉水清澈泛绿,跟这寒冷的天气和北边黄土高坡刮来的黄沙形成鲜明对比。陈列在祝逐陪同下和仇池氐人派遣的船长一起检查了整个船的安全,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典型彪悍西北汉子,头上带着羊皮帽子,满脸胡子茬,脸色黝黑,斧劈刀刻般的抬头纹。
陈列问:“到邾城得有多少时日?”
“回大人话,六七天左右到武昌,三四天到邾城,十天左右吧。”
“嗯,加快速度,保证安全,到邾城我有重赏!”
“遵命!大人!”船长兴奋地躬身一揖到地。
推门走进自己船舱后,陈列看见慕容瑶苓正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默默地发着呆。
见陈列回来,她转头看向陈列,淡蓝色的弯弯大眼睛清澈无邪,她轻声道:“夫君回来了?”
陈列点点头,坐到她对面的圆凳上,拉起慕容瑶苓温软白嫩的纤纤玉手,声音里充满了怜爱:“郡主,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一直在赶路,冷落了你,你跟着我辛苦了。”
“夫君,我不辛苦,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身体,父亲大人既已仙去,你要节哀啊。”
“嗯,回去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还望郡主体谅。”
慕容瑶苓探身向前,依偎在陈列宽阔的怀里,幽幽地道:“你不要管我,我有乞丽妹妹陪伴,放心好了。你还有许多大事,千万要小心啊。”
陈列紧紧抱住怀中的慕容瑶苓,邾城现在怎样?父亲的后事如何处理?……忽然,他脑海里又闪现出另一个麻烦,司马燕婉!这怎么办?回去后该如何向母亲交代?该如何向司马无忌父女俩交代?
“咳咳,呃……这个,郡主啊。”陈列支支吾吾道。
“嗯?”慕容瑶苓抬起白如凝脂的鹅蛋脸,询问的看着陈列。
陈列脸一红,不敢正视慕容瑶苓的眼睛,“我和司马燕婉的婚约,你是知道的,就怕回了建康……”
“怎样?”
“母亲那一关过不了。”
“夫君,其实这几日我也在思忖这些事,乞丽妹妹也告诉我了,你是在双方父母见证下,陛下钦定的婚约。唉,当初你在龙城答应我父亲,娶我为正妻,我知道你是只想着逃离龙城……”慕容瑶苓轻叹道。
“郡主,我……我实是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陈列心慌意乱,吞吞吐吐道。
看着陈列那左右为难地样子,慕容瑶苓不禁莞尔一笑,“夫君,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名分之事,我不计较了,你……你看着办吧。”
陈列心下稍稍安定,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撩起慕容瑶苓垂在脸上的一缕暗黄色秀发,感激地说:“多谢郡主了,你真是心胸豁达的好老婆。”
慕容瑶苓脸上泛起一片桃红,像极了一个橱窗里娇憨可爱的洋娃娃,她喃喃地道:“那日让你去乞丽妹妹房里睡,这么个大美女你都拒绝了,我知道你不是个好色之徒。”
看的令陈列怦然心动,软玉在怀,不能自持。
“我怎么不好色?男人还有不好色的吗?”陈列故意露出一脸的坏笑,一弯腰把胳膊揽在慕容瑶苓腿弯里,上身本来就在他怀里,抱起慕容瑶苓就向床上走去……
在重金驱使下,船长日夜督促船员们加快速度,顺利越过石赵境内的南阳郡。石赵羯人骑兵纵横天下,但他们的水军实力实在是提不上桌面,所以并未遇到任何阻拦。而后大船进入东晋境内在汉水上的第一重镇——襄阳。
几艘晋军十人制小船上前拦住了陈列所在大船,陈列站在船头向带头水军校尉缓缓道:“去禀告桓老将军,就说镇北将军陈列回来了。”
校尉一听大惊,忙躬身道:“请稍后,末将现在就去。”
小舟箭也似的划向南岸巍峨耸立的襄阳城。
一炷香功夫,只见一艘官船从襄阳水门驶出,陈列定睛一看,只见一员老将,身穿软甲绿团花袍,须发花白,负手立在船头,正是梁州、襄阳双料刺史桓宣!
桓宣在船头手搭凉棚看向陈列官场,高声喊道:“是贤侄吗?”
陈列心头一酸,终于到了大晋地域了,忙在船上躬身拱手道:“陈列拜见桓老将军!”
两船搭好船板,陈列快步走到桓宣船上,纳头便拜,“侄儿陈列叩见叔父大人!”
“快起来,快起来,”桓宣嘴角蠕动,颤抖着胡须,搀扶起陈列,“这一路,你辛苦了,贤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