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褚太后
这时，褚蒜子又开口了，“怎么司空今天不发表意见啦？”“额……”陈列正满腹心事，胡思乱想中，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一时语塞。
“就是嘛，司空来讲两句。”司马昱笑眯眯地看着陈列。
他身边的褚裒也看向陈列，威严的虎目中流露出期待。
陈列心里暗骂，你们刚才讨论时装看不见我的，现在也跟着附和了。
“臣在想，还是建武将军说的有道理，征西大将军辖区地广人稀，蛮夷诸多，不易出征，卫将军北伐比较合适一些。”陈列缓缓地道。
大家长出了一口气，褚裒赞许地捋着胡须向陈列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首辅加国丈都如此说，众大臣纷纷跟着点头称是。
褚蒜子用她那标志性的百灵鸟声音脆声道：“谢据拟旨，命褚裒为征北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会同王颐之、麋嶷、王龛、李迈等各路十万大军，明日集结京口，择吉日过江北伐！”
这一下子可满足了大名士、清谈大家、国丈褚裒的表演欲了，他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一鸣惊人！一跃成为大晋全境的剿总总指挥了！
散朝后，陈列默默地跟着人流向外走去，走到五兵尚书蔡谟旁边时，看着蔡谟闷闷不乐，遂笑道：“蔡大人可要忙起来喽。”
大军出征，调配兵马、粮草、器械等都是经他来统筹安排。
论起来辈分和年龄已是三代同朝为官白发苍苍的蔡谟苦笑道：“看起来羯人貌似要被灭掉了，不过石赵的灭亡，我大晋恐怕会迎来更大的困局啊。”
“哦？”陈列感觉这说法挺新颖，忙问为什么？
“古往今来，只有圣人或者大英雄出世才能拯救苍生，看今日之事，我朝哪有这样的人？都是些一心为己的凡人，北伐怎会成功？尽是些劳民伤财之举啊。”蔡谟感叹道。
看着蔡谟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陈列默然了，虽然他这是泼了一盆子凉水，但泼的何尝没有道理呢？
“司空，唯有你亲自出征北伐，才会使我大晋真正复兴！”蔡谟压低声音又道。
“这……蔡老大人，您……”
刚要谦虚两句，忽听身后有人喊他，“司空，请留步，司空……”
陈列驻足回头看时，谢据在后面向他招手，于是回身向谢据走了过去。
“司空，太后在广华宫有请。”谢据躬身道。
“哦，好，我这就过去。”
说罢，陈列向大殿后走去，穿过红墙黄瓦，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约莫半柱香功夫，到了广华宫。
跨过五凤银槛，大殿两侧盘龙金柱，前方御床周围挂着白珊瑚珠帘，其后挂的是熟锦流苏斗帐，帐上系着的金莲花，旁边花蕊中盛着苑囊，清香扑鼻。
见褚蒜子正坐在正中的御床上喝着一碗甜羹，陈列向前走了几步，跪倒在地道：“臣拜见太后千岁。”
“起来了吧，去给他拿一碗莲子羹。”褚蒜子对身边的慧心道。
不大一会儿，慧心端着一小碗银耳莲子羹走过来，递给了陈列，然后朝他妩媚地笑了笑。
陈列忙道：“谢太后。”
“你说我父亲他这是着什么魔了，放着好好的京口不待着，偏要搞什么北伐？”褚蒜子开门见山地埋怨道。
“咳咳，征北大将军他老人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壮志凌云，令人——”陈列心道又不是我岳父，干我屁事。
“我呸！你给我说人话，小六子。”
……
陈列无语，心道你们家的事，你让我说什么。
“整个大晋，就属你最会打仗，你今天又偏偏一语不发，是不是想看我父的笑话？”她的声音甜腻娇软，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
“微臣岂敢，以征北大将军的老谋深算，提出北伐，定有十足把握，况且石虎已死，石赵的末日即将来临了。”说着，陈列喝了口碗里的甜羹，香甜软糯。
“你少来这一套，现在不是朝堂应对，你别惹我啊……”褚蒜子嗔怒道。
她思忖了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碗交给慧心，又道：“不行，我得补一份诏书，命你随军参赞军务，跟他一起去，胜了一起领赏，败了一起认罚！”
“噗……”陈列刚喝了一口甜羹，一听这话一口喷了出来。
惹得褚蒜子身旁的慧心掩口而笑。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啊太后！”陈列放下碗慌忙道。
“怎么不可如此？羯人作战凶悍勇猛，我父怎么会是他们对手，即便是石赵再内乱，我父他一儒生，怎能应付得了如狼似虎的羯人？”褚蒜子声音带着几分冷艳，说完还狠狠地剜了陈列一眼。
“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啊，太后明鉴，征北大将军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我会在家日日焚香为北伐大军祈祷。”
陈列心想，你爹怎么会让我去？就算强把我安排进北伐军，我在褚裒手下，也是很尴尬的，我身为宰辅，到时候是听他的命令，还是不听？
“切……要是祈祷有用的话，天下早统一了，四海早太平了。我不管，就这么定了，反正你得帮我父的忙。”褚蒜子对付陈列颇有办法，出语流畅，就像雨打芭蕉，长短句，四六体，一气呵成。
“太后……”陈列哭丧着脸看着褚蒜子。
“嗯？你同意了？”
“我真的不能去。”
“那好，你不去也行，但你得想个办法让我父旗开得胜，打好北伐第一枪也行！”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眼波闪闪，十分动人地斜睨着陈列，带有挑衅的意味。
“这……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让他打这第一枪……”
“再好好想想嘛，小六子……”忽而她的声音又喊得那么甜，像春风从耳畔吹拂，令人骨软筋麻。
“唉……”陈列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这女人啊，都是善变的！一会儿又变了一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