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帅哥，你也在这，快帮我注册一个聊天账号。”

郑秋白转过头，有个女孩在他后背轻轻地拍了一下。

她诚恳望着他，笑容阳光灿烂，露出白白的珠贝一样的牙齿。

郑秋白说：“好啊，这个我会。”

“那我算是找对人了，申请一个号，哪天我回去了，可以在号里联系这里认识的朋友。”

“以后联系这里认识的人？几个意思？她要回去吗？她没有在这里读书吗？”

郑秋白心里连续几个问号，但表情却装的很淡定。

眼前这女孩，尽管熟络的跟西瓜一样，可他看她的眼睛躲躲闪闪，郑秋白看到她看他的眼光也躲躲闪闪。

他来不及告诉牛弟，其实眼前这个女孩和他天天晚上补课结束后，一前一后走着回家。

郑秋白用脚穿过电脑桌下，轻轻踢了一下牛弟。人生初次，感觉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牛弟正趴在桌子上，他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长大发财了，有天，他开着新买的越野车，来到菜市场，他在一家烧烤店看见一个老乞丐，原来是欧阳老师变成了老乞丐。

郑秋白见牛弟还在死睡，他加大力度，一脚把他从椅子上撸下去。

牛弟嘴角的口水，又习惯性的流了出来，直落胸口，哎呀，“我去，谁他妈找死。”

他正想继续破口大骂，看见郑秋白边上的女孩，直接站了起来又重重地瘫软下来：“他妈的，这地不平啊。”

又连续喃喃自语：“好漂亮，跟仙女……一模一……样。”

他嘴角习惯性的口水流的越来越多，还一只手按着郑秋白的肩膀不停的摇：

“快看……快快看，是不是好美丽啊。”

郑秋白和女孩，在倾听着对方的声音，而完全忽略了牛弟说了什么。

在牛弟无比激动的间隙，郑秋白的眼光又像小偷一样转向了女孩。

他心中充满了涟漪，渴望和幸福，那一刻，他也说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以为她外表那么文静优雅，怎么会来这乌烟瘴气的网吧呢。

郑秋白很快调整了状态，咳嗽了一声说：“没出息的样，没见过美女啊。”

牛弟完全失控的说：“内有，吹什么牛皮，这要是做我女朋友的话，就是现在，你让我去死肯定没二句话。”

郑秋白一脸尴尬，对女孩说：“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乡下人没出过门。”

“哦，没事的，没事的，你朋友挺可爱。”女孩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地摆动了几下，满满的友情笑容。

此刻郑秋白心想：“她也玩游戏吗？要是开学，她在哪里读书，我什么时候还能看见她呢？”

郑秋白想问她，可是不敢问。他担心自己的唐突会让她有看法，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牛弟语无伦次，对女孩介绍起了自己：我是塘边人……我四个哥哥……我在阿根廷出生的……三岁时我妈送我回来，我叫郑秋龙……不是牛弟……不叫牛弟……说完他晃了晃肩膀，牙齿直哆嗦。

女孩对郑秋白微点了一下头，“嗨，谢谢你帮我搞定，以后我就有号码聊天了。”

她朝牛弟微微一笑，在郑秋白身旁坐了下来，开始也不说话，安静得像只温顺的小猫儿。

郑秋白茫然，什么年代了，现在才有qq号码，这是什么情况？他望着牛弟的脸说：

“这是我死党，你叫他牛弟，我们有时喊他冯巩。”

女孩似笑非笑：“你好，我来自福州，叫夏雪，刚到这里一段时间。”

“我小姑在你们这里教书，对了她暑假在楼上办补习班，这个暑假我都会在这里跟着小姑，很高兴认识你们。”

“原来我们班主任，是你小姑啊。”牛弟说自己就是夏老师的学生，郑秋白也是。

显而易见，牛弟对眼前这个小女孩，印象比较深刻，看到她的皮肤，很细腻很白皙，那是农村少年少见的细白皮肤。

她的眼睫毛很长，微微向上弯曲，让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更加眉清目秀。

少年的郑秋白，从来鄙视街头那些牵手接吻的情侣，只会羡慕夕阳余晖下携手的老人。奶奶说那样的夫妻叫“老伴”，而夏雪的“老伴”将来会是谁呢？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成年人的复杂，童年，少年，是无法复制天真无邪的孩提时代。

2009年的暑假，星光网吧，屋顶扇叶转动，笑声肆意，孩子们友谊的小船，在国际码头港区畅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