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相爱恨晚(一)
第44章相爱恨晚(一)
(一)
井言和朗勃·迪克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谢游之在场的时政大厅。
而是酒店的床上。
事情很简单,就是听说谢游之即将和莱尔订婚,为了祭奠自己甚至不敢说出口的感情,井言很没出息地去买醉消愁,结果喝多了,还很丢脸地跑到大街上撒酒疯。最后,他抱着路过正和同僚交换意见的朗勃不撒手。
他似乎把穿着正装,身型笔直,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茍的朗勃当成了树桩子,双手扒拉着朗勃的肩膀,一腿站定,一腿擡起来,当场表演狗狗撒尿。
一向矜骄的朗勃气疯了,但好歹还保有一丝理智,明白自己要在同僚面前保持风度。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对看好戏的同僚说了句失陪,就一把揪着井言的头发,把这个不省人事的酒鬼甩到就近的酒店。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最终还是发生了成年人之间糟糕的娱乐活动。
回想起昨天干了些什么事的井言神情安详,躺平在床上,双手相叠,放在腹部,宛如一具尸体。
井言:……好想死。
好在床上对象脑子不怎么好使。
“我承认阁下的花招有趣,但想要窃取我的dna,你还不够格。”
床边,朗勃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衣的纽扣。
井言:……?
“我是不会把这个给你的。”说着,面前的一夜情对象提起三个乳白橡胶套,对着井言晃了晃。井言当然很清楚这仨鼓鼓囊囊的玩意儿不是什么水汽球,而是装满日月精华的子孙袋。
井言看着面前的朗勃眼神都变了,想不到人模狗样的朗勃,居然有收集自己用过的套套的癖好,“人的性癖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你……”
“你在说什么?”朗勃直接出言打断,他不明白井言的意思,可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他穿戴好衣物,半垂着眼,冷淡地睥向床上的井言。往日用发胶一丝不茍地梳理的头发,此时随意地垂在他的脸侧,铂金的发倒是柔软了他的傲慢感,“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身份。”
井言挠挠后脑勺,“呃……我觉得我一直挺明白的。”
他这副不纠缠的模样倒是让朗勃正眼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说完,他捞起外套,转身就要离开——在打开房门前,井言突然发出鬼哭狼嚎。
“嗷!等等大兄弟!”
朗勃的眉眼间顿时浮出一股厌烦,他原以为这次的对象不会像以前那么不识趣。
“你是一个无法生育的beta,我是一个alpha。你该明白,我们没有可能。”
他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告诉井言。
“还有这等好事?”
井言顿时大吃一惊。
随即,他想起自己原本想问的问题,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兄弟,这个酒店的钱你给了吗?”
朗勃忽然沉默了一下。
“靠!”井言见他的表情不对,立马嘤击长空,“完蛋了!这个酒店睡一晚就要为一周的工资啊!”
朗勃:尽管很小气地故意开了一间最贵的套房打算报复一下这个酒鬼,但因为睡了对方,怎么说也还没有没品到让床伴买单。
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纤细清纯的beta张口闭口都是钱,朗勃的心里产生了点儿微妙的失落。他本来还感觉他和这个beta的契合度挺高的,要是他有自知之明,他们长期发展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看来,对方完全配不上。
于是,朗勃漠然地点了下头,“买了。”而后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推门离去。
身为身经百战的成年人,井言没有把睡了一个alpha放在心上。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还是自己在大街上表演狗狗撒尿。
求求了,一定不要有人把这个拍成视频发在网上!
哪怕是不要脸的井言,也还是希望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直到相安无事一个月后,井言才从战战兢兢的状态中解放。发现自己没有社死,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我没有和莱尔订婚了。”时隔一个月,井言也终于可以假装云淡风轻地和谢游之提起这个话题。
谢游之其实相当回避谈论自己的感情问题,然而这次,二十四岁的谢游之揉了揉太阳穴,面对最好的朋友,他叹了口气,还是说了真话,“我不知道莱尔误会了什么……我很确定,我不会和他结婚……我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的……”而不是如今都还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谢游之希望所有的付出都得到回报,但他也很明白,他无法给出莱尔期待的报酬。对于莱尔的攻势,他既不想伤害莱尔,让他下不来台,又无法做出蒙蔽内心的决定。弟弟谢溯之夹在中间,谢游之越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谢游之转头,对上井言看人渣似的眼神,他双手举在胸前投降,“别这么看我了,阿言,我不是想玩弄谁的感情和期待,我只是一个懦弱又没有担当的胆小鬼罢了……”
井言的眼神闪了闪。
事实上,每次听见谢游之自嘲说自己只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时,井言都总想告诉他,你并不是,真正的胆小鬼是我。我喜欢你快三年了,我从不敢向你透露一丝一毫。毕竟——
朋友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了。
远离浓烈、跌宕起伏的爱恨,不远不近的相处反倒是能让人提着鞋,赤着脚,安全地漫步过长长的海滩,而不至于被尖锐的石头划破脚底。
“很抱歉,阿言,我不太会处理这样的局面。”谢游之疲惫地垂下眼。
啊啊啊……太犯规了,不要向我道歉啊……
井言在心里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