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缺口(四)
第38章缺口(四)
“阿言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你。”朗勃说。
“那只是玩笑话。”谢游之不知道为什么扯到了这儿,“他当时是为了拒绝你随口乱编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朗勃淡淡地反问。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谢游之,“你是他的初恋。”
谢游之哑然片刻,他真的不知道井言曾对他抱有这样的情愫,“……可是他爱的是你,最后你们是爱人,而我和阿言只是朋友。”
朗勃继续说,“我真嫉妒你,你随时都和他有聊不完的话题,你优秀、相貌好、天资聪颖、出身优越、没有任何不幸的经历给你带来性格上难以愈合的缺陷,你像个圣人一样完美无缺,你总是能轻易地得到一切……”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一手撑着脑袋,目光滑落在角落的花盆上。说着说着,朗勃昏沉沉地笑了,“包括这个总统之位,假使你没有瘫痪,这本该是属于你的。你会是第一个担任总统的贵族,是所有人的希望的集合体。”
“你的存在让我感到我像是一个无耻的小偷,”朗勃自嘲道,“靠着你时运不济,偷走了你的一切。”
“不——不是这样——”
谢游之正想说话,又被朗勃打断。朗勃似乎并不在意谢游之会说什么,他只是想把这么多年以来他压抑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你知道我最嫉妒你什么吗?”朗勃问。
谢游之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朗勃嫉妒的。
不论是朗勃刚刚提到的出身、才华,还是别的任何方面,谢游之都从不认为自己具有被朗勃嫉妒的资本。生于富商家族的朗勃自小跟随父亲在星系来往做贸易,有远超其他人的眼界。他是谢游之的学长,早三年毕业于最高学府,同样拥有distinction的学位证书。进入时政,他靠自己在政场上打拼出事业。他的能力不输任何人。
朗勃注视着谢游之的眼睛,他想露出一个不那么善意的笑,但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擡不起嘴角,“我最嫉妒你的是,阿言最后死在你的怀里,而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四)
常年在宇宙混迹的人,身上有种味道。
让复生来形容,这是一种从精神世界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来自宇宙的恐惧与不详。哪怕把人身上所有的骨头敲碎,这股味道也不会散去。
旁边的安四仰八叉地瘫在时政大厅的沙发上,反穿着冲锋衣,拿兜帽盖住整张脸。她本可以在谢游之的宅子里安享两米大床——如果不是她那个怨种老师的妻子找到她,将她掀翻在地,强迫她带他来找谢游之的话。
想到这儿,安就怨气冲天。她的心口昨晚才被追击的使徒者捅了个对穿,现在都渗着血,仗着有帽子在,安表情扭曲,低声咒骂着拿她当畜生使的谢游之。
骂了个爽后,她心情好了不少。安长呼一口气,掀开帽子,她转头,想劝复生回去,反正没有预约他们也没法上楼,不如回家等,谢游之的腿还瘸着,又跑不了。
她掀开耷拉的眼皮,却发现复生正直勾勾地盯着从斜前方经过的人群,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安顺着复生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那儿有五六个bata,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说说笑笑地往员工电梯走,手里还拿着咖啡。其中一个beta似乎察觉到了复生的注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在看清复生的长相后,脸瞬间涨红,慌忙转过脸。
“师母,你在看啥呢?”
瞅半天也没瞅出什么特别之处,安纳闷地撇过脸,问复生。
她这声师母叫得正气凛然,好像本该如此,跟喝水吃饭似的自然。复生回头,看了安一眼,虽然这个alpha没什么用,没办法带他找到谢游之,但复生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很顺眼,非常顺眼,顺眼到他愿意大发慈悲地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人。”复生指了指那群工作人员里最末尾的beta,那个beta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箱子,他站在人群后等待电梯,看不清他的全部面貌,只能在人与人的间隙里窥见一张红得发紫的嘴唇。
哪怕他举止温柔,身着统一的服装,刚刚和人交谈时言语中毫无口音的破绽,可从他一出现在复生的视野里,那股不详的味道就没有散去过。
“那个人不是星球人,是宇宙人,”复生收回视线,双腿相叠,好心情地告诉安,“可能是个雇佣兵之类的吧。他提着的箱里有炸弹。”
安“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到沙发因此发出吱呀的声响。
不顾周围一瞬间汇集在身上的目光,她完全不怀疑复生的话,立即想要采取行动。可来不及做出什么,那群beta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安打开终端,连接路西。而复生靠在沙发里,还挑三拣四地吃着前台献上来的果盘,似乎毫不在意。
复生也确实不在意。在辨认清同类究竟是谁,判断他的目的后,复生就没兴趣了。就算那个嘴唇红得发紫的人是来袭击时政大厦的,他也有能力在完好无损地走出爆炸,甚至保证自己的衣角都不沾到灰。
至于这场爆炸对其他人的影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以内,相比起这场随时可能发生的爆炸,他更在意手里的果盘为什么没有草莓。
吃完最后一口苹果,复生也站了起来。
“师母要去哪儿??”安凑近复生问,她哭丧着一张脸,相当没出息地对复生嚷嚷,“要不咱们俩先跑路吧师母!事出紧急,相信师父在黄泉下也不会怪我们的。”
看着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没出息模样,复生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他踢开安,“走开,别碍事。”
随着复生和安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偌大的时政大厅慢慢安静了下去。
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暂停了手里的事,不约而同地看向安和复生。本来只是不满谁在各种场合大吵大闹,想用眼神表达斥责。
然而,目光在触及复生的那一刻,不满的情绪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脸红心跳。一些人似乎认出了复生,激动地想要上前搭话,无奈复生对安皱起了眉,那张美人脸上浮现出的不耐让人望而却步,唯恐触其霉头,让他不悦。
复生对此一无所觉,他在脑海里制定好计划便立即采取行动,安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眨眼间,他们俩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安不依不饶,泪眼朦胧地缠着复生,“师母!师母,你别走啊!你到底要去做啥?给我通个气啊!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复生被她问烦了,偏头瞥向安。
大部分时间里,如果不是在有好感或者新鲜感的alpha面前,复生都是一个极其自我,毫无耐心的人。
甚至面对伊泽姆的同伴,尤其是身为猴喜欢上蹿下跳、说个不停的奥维,他都有十五次想杀死对方并付诸行动,其中有十次只差一刀就能成功,但想到奥维还没有继承人,又放弃了。倒也不是憎恨,或者讨厌奥维,复生仅仅是觉得奥维有点儿烦。
现在这个距离,如果复生抽出匕首捅向安,他可以确保她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已经死去。但想想这是谢游之的学生,他还是没那么做。
“我要去抓住那个人,宰了他。”为了让安闭嘴,复生回答了她的问题,“那个人上电梯前瞪了我一眼,我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安装模作样的哭哭啼啼突然一顿。
时政由五组巨构建筑组成,五组高楼采取共享核心系统,以五根直径百米的筒为核心,筒不仅具有承重功能,更兼具了垂直交通的作用。
巨大中空柱体向四周无序衍生着各个空间,如同生长枝蔓的树木,随着时代革新,按需发展的空间越来越多,现在这个生长的建筑群形如五个相连接的斗拱。
安和复生所在的是隶属于总统的中心楼,他们正往170层赶去,那是一个镂空的楼层,除了通风外,它还是五组建筑共连体的承重中心,一旦它被炸毁,时政至少塌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