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38章河乐何乐
“河乐城？”d疑惑地问道,一不留神说出了口。
麦克斯愣了愣：“这里是河乐城？”他抬头看向小城上方的徽章，那是一个十分抽象的徽章，蓝色的底面,上面是银色的点与线不规律地分布，看起来像是天上的雨丝,地面的川流,又或者是什么弦乐器的琴弦。
小城仍然安静,并不因为被识穿了真面目而有任何变化,它安静得实在不像是一个古怪聚落中充满残肢断臂的血池里，一头半死不活的巨鲸肚子里的东西。
“你知道河乐城？”d问。
“是、是啊？很奇怪吗？”麦克斯略有些不自然道，“这个稍微有点丰富历史知识的人就知道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给我说说。”
“这……”麦克斯噎了一下,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河乐城是黑暗纪元早期就湮灭的一座城市，传说曾经是神在下界居住的城市,这座城在黑暗纪元头三十年内就不见了,听说是因为黑暗降临,神不得不放弃了他的地上城市,而这座城池连同居民因为失去神的庇佑,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不再存在……”
“别听他说的,河乐城我去过，就是座傻子城。”弗莱伊的声音响了起来，让d一下子转移了注意力。
“傻子城？”
“对啊,外头明明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你死我活的，也就他们傻兮兮地以为自己只要不出城争抢就能平安快活一辈子，这么说来，塔多族该不是……对哦，河乐城里那群人好像管自己叫塔德尔人什么的，这是连故乡的口音都丢了啊。”
“你是说，”d顿了顿，试探道，“傻……不，河乐城并不是在黑暗纪元早年消失的，至少你活着的时候，这座城还在？”
“嗯，对。只不过他们当时搬到了先灵大陆西南边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躲了起来，别人找不到他们罢了。你别说，这帮人真的是够能跑的，先从东边跑到东南躲起来，然后又从东南跑到了西南，想不到现在直接跨越了整片大陆跑到西北边来了，其实他们还挺能打的。”
d沉默了一下，因为弗莱伊口中不断迁徙的河乐轨迹有点疑惑。他问：“塔德尔人打架很厉害吗？”
“对。”
“塔多族人就是过去的塔德尔人后裔的话，我看他们当中哨兵向导的人数并不多，他们靠什么跟人打架，特殊的武器？”
弗莱伊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也傻了，塔德尔人的力量你刚不是见识过了吗？”
“……你是说那头鲸？”
“还有章鱼、水母、盲鳗等等等等，就像我们的精神力会表现为最能展现这种力量和最符合我们需求的动物那样，这些形式都只是塔德尔人力量的一种具象化。如果说，我们的力量是我们个人的力量，那么塔德尔人的力量就是集体的力量，他们的力量来自水。”
“他们可以操控水？”
“不能这么讲，那就真是神了，他们只是可以通过水来释放他们的力量。”
d的眉头微微一皱：“就像织梦人编织梦境来影响他人？”
“好解释！”弗莱伊的口气里颇有种孺子可教的欣慰，“你别看哨兵向导是如今的主流，在黑暗纪元中，比起人丁稀少的我们，类似塔德尔人这样的种族数量还要略多一些，而塔德尔人的力量全靠数量。打个比方，就像一滴水只是一滴水，千万滴水就成了溪流、湖泊、海洋，塔德尔不是偶尔出一个哨兵向导的种族，恰恰相反，他们人人都有力量，只不过每个人的力量单看十分弱小，他们的力量一旦经由他们的族长作为载体，汇聚到一起后释放出来就成了无比强大的力量，我猜这也是塔多族泉神传说的由来。”
d的眼前刹那浮现出了一整片的海洋，如果塔德尔人的数量足够多，那不就像是海洋一般强大吗？
“虽然塔德尔人十分强大，但他们……热爱和平！”弗莱伊的咬字突然变得很重，“他们喜欢音律，与水特别亲近，所以他们世代居住的地方都是水草丰饶之处，加上男女个个心灵手巧，勤奋耐劳，这也使得他们聚落中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当不错。黑暗纪元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吃不饱饭，流离失所，每天不知道希望在哪里，在这种时候偶然撞到一个小城，里头人人打扮得漂漂亮亮，顿顿有肉有酒还唱歌跳舞的，那不就跟神的天堂一样吗？”
d想象着那个世界，在黑暗中跌跌撞撞，随时可能死去的人，偶尔敲开了一座繁华小城的城门，里头食物的香味四溢，美妙的音律飘飘，宁静美好的生活足以令人幻觉自己来到了神的地盘。
“呵，你别想歪了，塔德尔人并不是这样的。”弗莱伊却无情地打断了d的想象，“塔德尔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优点，但他们有一个缺点，十分排外。”
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听众，仍然在唠唠叨叨的麦克斯也在这时刚好说道：“不过也有个传言，河乐城之所以被黑暗吞没并不是因为神畏惧黑暗，离开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引来了黑暗，才招到了神的遗弃，换言之，河乐城的人们堕落了。”
“像神话故事中的神弃之地？”d适时接了一句，看起来就像他一直在认真听棕发教官讲课那样，这显然给了后者一定的鼓舞。
“差不多，曾经有一首歌谣，讲一个消失在黑暗中的美好之乡，我怀疑就是讲河乐城的，”麦克斯说，“我给你唱一个啊。”说完，不等d拒绝，他就亮开嗓门唱了起来。
“黑暗悄悄来临，
绝望叩响城门，
鲜血灌溉冻土，
毁灭探出獠牙。
希望皆被吞噬，
永夜肆虐人间，
谩骂取代音律，
高奏死亡凯歌。
从此血肉涂地，
从此被神抛弃。”
d越听越觉耳熟，很快回忆起来，这与他曾经听过的某首诗歌十分相似，那是来自所谓光明纪元最准的梅琳女巫留下的预言雷泽大帝复活的谶谣，如果之前d在找女巫寻找弗莱伊下落的时候有克莱斯特的记忆，那么他还会知道，那也是金岛北岛地宫中刻在疑似光明王棺木上的诗。三首诗歌用词遣句略有差异，却都在述说一件事，那就是黑暗来临，生灵涂炭。
不过，克莱斯特没有告诉d，d这次却从弗莱伊的心里听到了。
“河乐城的时代还没有那首诗，不过要说塔德尔人堕落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可以拒绝快要饿死渴死的老弱妇孺入城。”弗莱伊似是有些唏嘘地感叹道，“河乐城人是友善的、快乐的、没心没肺的，但这都是对他们自己人而言，在外人面前，他们往往是另一副面孔。也许我也不该这么指责他们，在那个年代，能够自保其实都不容易，河乐城人当然可以有自己的优先考量级，只不过……”
d从弗莱伊的心里品出了一丝经历多年仍然存在的悲凉与愤怒，一幅画面在他的脑中展开。他不知道弗莱伊当时几岁，是什么样的身份、状况，但他似乎亲眼见证了一座歌舞升平的小城中传出阵阵音律与欢声笑语，酒香、肉香、花香飘散空中，而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是许多尘埃满面，浑身伤痕，饥肠辘辘的难民，他们多是老弱妇孺，他们用脏兮兮的手拼命敲打着城门，只为求一口吃的或是一口水，然而那扇冰冷的石门却始终牢牢关闭。
d抬头看向眼前的城门，那是一堵冰冷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厚重石门，质地看着像是冰块。这堵冰门可以抵御外敌的入侵，也可以阻挡求救的声音，当有些人在天堂享乐，一门之隔的另一些人却在步步迈向死亡。
“河乐人不帮外人，也不跟外人打，他们就想靠着种族特殊能力快快乐乐地过完每一天，不过最后还不是给赶到这冰天雪地的破地方来了？”
“塔德尔人不是你撵过来的吧？”
“我是想啊，不过、不过，”弗莱伊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心虚地嚷嚷，“你在胡说什么啊，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好吧。”d装作没注意弗莱伊之前话里的漏洞，“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进城吗？”
“进城啊，”棕发教官用歌咏的语气唱到，“进城啊，危险，喂！”
d已经走到了石门跟前：“开了。”他说着，一脚重重踹到了石门上。门扇轰然洞开，音乐声骤然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