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丹雪山庄
江湖的盛事是一件接着一件,中州的三教之辩结束,八月十五便是诡名,农耕,医者,阴阳,兵师的五家之言,不过在五家之言之前,江南的江湖大会想必是最引人注目的。江南自古出书生,因此江湖宗门真的十分少,比如临安的浮生门,其门主陈浮生只有二方境小宗师的修为,但浮生门却是临安的最大宗门。临安不比其余的小城,它是大梁最为繁华之处,高门世家密集,杜阮蓝岑四大世家更是把持了临安一半的官场,他们各自在庙堂的势力根深蒂固,有人说江南道,尤其是临安乃大梁文官的诞生之源,此言并非夸大其词。
丹雪山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不要说在整个江湖,甚至在缺乏宗门势力的临安它也排不上号。不过丹雪山庄的名声十分的显赫,不单每年江南的江湖大会在丹雪山庄举行,而且临安以及姑苏大小官员一年一度的年会也会在丹雪山庄。
丹雪山庄的庄主谷伯益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他长相雄伟,体高八尺由于,中须有美髯,也许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会以为如此的面容定然不是易与之辈。然而事实恰恰相反,谷伯益为人谦和,他的一生未树立过一个仇家,他和临安,姑苏的官员始终保持君子之交,平时喜好饮茶品茶博弈,真是当世的雅致之人。
当然,丹雪山庄在江南有名跟谷伯益的家传渊源是离不开的,谷家世代为商,他们不做丝绸,不做陶瓷,而是铸剑和炼丹。一个俗家的宗门铸剑炼丹是个稀罕事,大梁虽然不曾明令禁止江湖刀剑的交易,但大数量和大型的军械买卖是会以叛国罪杀头的。谷家和扶名剑池,苏家剑冢一样只铸名剑,只是谷家的锻造手段自然是无法与扶名剑池和苏家剑冢比拟的,不过一百年来,也出过类似“承影”,“镇岳”,“含光”的绝世名剑。尤其是承影剑,传言在天色黑白交际的瞬间,双手合握只有剑柄而无剑身,唯在投射的墙壁能见到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
承影剑当初为燕国的一位剑道大师程浣的配剑,只是三十年前的江湖有剑侠曹重离,程浣一直声名不显,落得无疾而终的地步。最近今年,燕国南部倒是出现了一个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有人曾见她用的便是失传的承影剑,她名程灵。
炼丹素来是道门最为擅长的,极品的丹药如武当剑派的“清心丹”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丹雪山庄只炼俗世之丹,谷伯益独创了一门“驻颜丹”能令女子永葆青春,即便年过四十,肌肤也能入二八的妙龄女子般柔润。
只要是女人,谁不想要美丽的容貌,只要是男人,谁不想自己的妻子和小妾永远的年轻漂亮。因此,丹雪山庄深受女人和男人的追捧,谷伯益能与临安,姑苏以及各地的官员皆交好也在情理之中。
七月初一,大梁的气候已经十分炎热了,临安位于大梁的中南部,以湿热为主。有钱的富甲大户家中备制了冰块,换上了材质极薄的云端丝绸,使人清凉舒适。而普通的百姓也换了短衫,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则套上了轻巧的罗裙。
一辆辆奢华的马车驶入丹雪山庄,山庄的主人和仆人早已恭候在门前。丹雪山庄的北面是一片湖泊,名为翡翠湖,翡翠湖与长江,沧浪水皆相通,是沟通南北的枢纽,与其说它是湖,不如说它是一条运河。
丹雪山庄的规模颇大,光是提供的住宿厢房便有八十八间,但是之于人山人海的江湖大会仍是显得捉襟见肘。谷伯益为了不得罪人,特地在山庄的南东西三面建造了许多的客栈,甚至将周围本来存在的客栈全部包揽,用以待客。
江湖和庙堂总有三六九等,山庄内的八十八间厢房必然是给达官贵人准备的,而诸多客栈的环境和条件一点也不比庄内的厢房差,江湖中的小门小派也能得到满足,一举两得。谷伯益携带妻子恭敬的迎宾,凡是客人中有女眷的,他皆会赠上两枚最新出炉的“驻颜丹”,引得女眷们乐开了怀。
天色渐暗,已经差不多到了摆宴席的时刻,谷伯益刚想去吩咐事宜,又是一辆马车行来,只是此马车的装饰稍显陈旧,甚至与瑰丽的丹雪山庄显得格格不入,但护送马车的竟然是临安兵马司的三十个骑兵。
谷伯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似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造访。在临安能有如此规格的唯有临安的刺史与长史,由于不久前临安刺史查天德犯大罪,已经当场处死,因此长史吴承恩兼任刺史之职,只待朝廷规划。吴承恩是临安百姓称颂的青天大老爷,长安那边三日前来通告将会擢升吴承恩为临安刺史,长史之位则由朝廷任命的官员来代替。
吴承恩和谷伯益是旧相识了,他们经常把酒言欢,是志同道合之人。马车的帘子推开,一位年过五荀,额骨突出的老者慢慢的走下,而紧随他下马车的是个生的英俊,一袭白色长衫的年轻人,年轻人的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显得十分出尘。
谷伯益行礼道:“吴大人,总算将您给盼来了,说起来自从您担任临安的刺史,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丹雪山庄了,也不知道吴大人还记不记得您的粗鄙酒友呐?”他的言语中似有埋怨之意,但神情的喜悦怎样也掩饰不了。
吴承恩扶起谷伯益的手,他嬉笑道:“谷庄主也学会寒酸人了,你要是粗鄙,恐怕世间也无妙人了?”说罢他面向年轻人,介绍道:“谷庄主,他是易玄公子,乃淮南骑兵大统领袁立宗袁将军的表侄子,出生名门呐。而且他的才学笃厚,我与他虽是萍水相逢,也是心心相惜,死皮赖脸的将他留在府内做了个师爷。嘿,此次江湖大会,我擅自将他带来,望谷庄主不要见怪。”
谷伯益作揖道:“原来是易公子,能让吴大人以‘才学笃厚’四字作评,易公子定是报读诗书,学究天人。吴大人言重了,如此的青年俊彦伯益结交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
化名易玄的萧亦玄有礼道:“谷庄主高抬,易玄虽是读书人,然心中也甚是向往无忧无虑的江湖,倒是叨扰了谷庄主。”
三人一阵寒暄,吴承恩是临安的最大的官,他的客房安排在当中小阁楼的二层,从房内恰好能目睹翡翠湖的全景,令人心旷神怡。此间客房有两个单间,萧亦玄和吴承恩各自一间,本来谷伯益是想另外给萧亦玄制备一间的,却让吴承恩回绝了,文人之间能消遣文墨,借着摇曳的灯盏和美景吟诗答对是其乐无穷的事。
临安四大世家的公子也已到齐了,杜家的杜牧之,阮家的阮籍,岑家的岑参,蓝家的公子蓝正龙因为群芳会的事件丢光了蓝家的面子,不单他自己沦为了笑柄,蓝家的声望也一落千丈,如果不是长安官场有大靠山,蓝家已然不在四大世家之列。此次蓝家来的是三公子蓝琼,蓝琼的样貌和蓝正龙有七分相似,他的性格与蓝正龙截然不同,很是温婉谦和。
宴会之时,吴承恩自然成为了焦点,而与萧亦玄在醉花楼有一面之缘的三家公子也和他交谈甚欢,毕竟在他们的眼中,萧亦玄点了第十盏天灯,不论其身份如何,至少财力是不输四大世家的。
谷伯益在宴会上布置了麝香和艾草,炎热的气候容易滋生蚊虫,而丹雪山庄一只蚊子也没有,配合翡翠湖的湖风,晚间倒是有丝丝入骨的凉爽。
宴会结束,萧亦玄和吴承恩一同在管家的带领下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刚要拐弯入回廊,突然一个冒冒失失的人影和萧亦玄撞了个满怀,以萧亦玄的修为自然不会有损伤,只听“哎呦”一声,撞萧亦玄的人结结实实的倒在了砖石地上。
老实的管家吓得是面无血色,老爷交代过吴承恩是临安的刺史大人,必须好生招待,他此时诚惶诚恐,他一个小人物,如果惹怒了官爷,岂不是要蹲大狱?他欲将怨气撒在罪魁祸首的身上,谁知那人竟率先发难,他道:“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是谁这么不开眼冲撞了本……本小爷,小心小爷拿你的头当尿壶!”他说得言辞凿凿,管家却是心惊胆战,他恨不得踹死跟前的小毛贼。
吴承恩大度,本想让萧亦玄训斥两句便作罢,他侧视萧亦玄,萧亦玄朝他使了个眼色。吴承恩无奈的叹气,他是深知萧亦玄背景的,只得道:“孙管家,此人行事莽撞,瞧其装束,莫不是丹雪山庄的杂役?”
孙管家仔细的端详,那人确实是丹雪山庄的杂役装束,只是身材偏瘦弱,黝黑的脸上有许多的黑点,他似是真的撞疼了,扭着腰肢,口中嘟囔着,自是没有好话。不过丹雪山庄的杂役孙管家皆是认识的,他摇头道:“回吴大人,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