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深(6)
丘山。
乌云半遮着天幕,山林间溢着水汽,风一吹过,便摇醒了山间的秋叶,瑟缩着飘在了将士头上。风不急不缓,正是舒适的时候。
秦筠下了朝顾不上午膳,径直来了丘山,沈清和不便一同前往,早早的回了府邸。
若不是战时,丘山上定然与现在不会是同样的景致,不会透着漠然与风雨欲来之势。
练兵无非就是重复着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动作,重复千次万次,将那些战场上杀.人的动作谨记进肌肉,记进灵魂。就算是身负重伤也能将敌军撕下一口皮肉。
来迎接秦筠的是总兵高航。
身旁观望的人也是不少,镐京没有秘密可言,他们早在皇帝下达命令后就知晓了这位太子殿下要来丘山的消息,自然是殷勤迎着。
丘山的将士是直属于皇帝。
林修竹骤然身亡的消息如雨后春笋般悄然传遍了镐京。
这些没出过征上过战场的将士们听闻这则消息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林修竹在他们心中虽与西蜀的定海神针大将军林书泽不能相比,但总归是占着极大的分量的。
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男儿刻在骨子里的血性。
林修竹还未及冠就赴了漠北,刚及冠就已战功累累。这是他在战场上实打实用血肉拼杀出来的功绩。
功名向马上取。
军营里的这群少年年龄也不大,正是慕强的时候。而林修竹正好符合了他们对英雄的所有幻想。
虽然他们是皇帝的人,或者说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能管住他们的人,却不能遮挡少年慕强的心思。
高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们能臣服林修竹,是因为林修竹已足够拥有他们的忠心。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也能臣服这位太子殿下。
见着秦筠一行人走来,高航收起了眼里的神色,重新挂上了憨厚的笑容,殷勤迎了上去。
秦筠身旁的是叶子苓。
秦筠朝堂上奏请去漠北之时,叶子苓皱了皱眉,而后也跟皇帝请了个恩典,他也愿赴漠北,守卫西蜀疆土。
叶子苓的一席话也算是震惊了整个朝堂。
秦筠掩下了眸里的复杂,他没想到叶子苓竟然会跟他一同去漠北,因为惊讶,所以他才感激。
叶子苓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他在镐京官职才是最快提升的方法。什么功名向马上取,叶子苓根本不需要。
他总归是要坐上叶老王爷的位置的,王权富贵,唾手可得。
他一直知道叶子苓不是什么无用之人,相反,他做纨绔只是因为好玩,仅此而已。不然后来的桩桩件件,还有大理寺那些人可不好糊弄。
叶子苓看来眼过来的那人,咂咂嘴,“这位总兵大人来者不善,殿下可要小心了。”
秦筠不置可否。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叶大人。”高航抱拳行了礼。到底这里是军营,没有镐京那么大的规矩。
秦筠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一举一动带着皇族的威严与深不可测,“高大人免礼。”
高航也在暗暗打量秦筠,见秦筠深不可测,后颈忽然浮现出一丝凉意,像是跌入冰窖一般,骨髓似乎都染上了寒意。高航额头浮现出些冷汗,偏偏秦筠似无所查,高航眼里恭敬更甚,这会儿才真挚了些,僵着脸对秦筠道,“殿下请。”
叶子苓看的直发笑,扇着扇子跟在了秦筠身后,全然一幅纨绔公子的做派。
秦筠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你这样进去本宫不保证你会不会他们打出来。”
叶子苓面上的笑一僵,陡然恢复了严肃的模样。
呸,本官为你抛头颅撒热血,为你两肋插刀,跟着你去漠北,结果你就在这里说风凉话。想起今晚铁定逃不了的一顿跪祠堂,叶子苓只觉得人生没什么盼头了。
秦筠可不理会叶子苓的腹诽。
高航带着他们一路去了总兵帐篷,路过演武坪,有两名士兵光着膀子在那里练武。皮肤是被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拳拳到肉,一点也不避锋芒。
周围围着一群士兵,少年血气方刚,都被激起了血性,谁也不让谁。这场面看的周围兵士呐喊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坪。
秦筠经过时看了一眼。
高航憨笑着解释,“这会儿是午休时间。”言下之意,不存在什么打架斗殴的情况。
秦筠未言语。
叶子苓倒是瞥了高航一眼。
能在丘山当上总兵的能是什么好相与的。
那边的争斗更加激烈了些。土石草屑随着两人的动作漫起,欢呼声更甚。
秦筠停下来没走,高航也只好停在原地,秦筠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多说话暗自造次。
这一路的打量,让他明白秦筠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既然愿意看,他也不拦着,看就是了。
叶子苓看的啧啧称奇,“不愧是丘山,高大人有方了。”
虽是午时,演武坪内训练的将士也不在少数。除了这边斗武的喧闹了些,其余处更是肃穆,一出矛,透了力度。
骑射也不落于下风,看的男儿心生摇曳,恨不得早早的去了沙场厮杀才好。
高航笑了笑,谦虚了下,“叶大人谬赞了,这哪里是下官管教有方,林将军将漠北训练的法子教给了下官,林小将军年前也来过这里,修缮了不妥当之处,才有这么一番景象。”
叶子苓听了高航的话,眸里有一瞬的懊悔,他怎么就提起这个话题了。
秦筠神色自若,看着远处训练的将士,眸里有微弱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