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落棋有悔云庭诗会
第二十八章落棋有悔云庭诗会
云庭居前,宝马香车,华盖如鳞,各家各府的守卫之中,长公主府的铁卫排场最大,锦衣冷器,面容英俊,随便哪个放柳绿坊的馆楼里面都能当头牌了。
哪怕是容貌气质照着那个人的模子挑选的,也远不及裴俨州的千分之一。
穆辛九从那些高大的铁卫面前晃过,心虚摸摸鼻子,心想:长公主坐拥天下,把一个男人看得如此之重,大概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师兄的心思她也猜不透。
太傅府早就随长公主府前头就来了,这次诗会也是顾定鋆出面主持,一位长公主,一位诗仙宋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是乐得一把老骨头在此次活动上折腾。顾见雪在外头等了许久,终于见到要等的人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里面的诗会快开始了。”
顾见雪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拉人,一路畅通无阻往里面带。
穆辛九对诗词歌赋毫无兴趣,她是因为某位“故人”才答应了顾见雪的邀约:“平时徐教侍的课没见你这么积极,怎么突然改了性对诗会这么热情了?”
顾见雪也是一样,为了人来的。提起诗仙就眼睛发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次诗仙,听我爹爹说,诗仙离京退隐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这是他重回虹陵后的首次,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等下能仔细看看了。”
穆辛九好笑道:“大小姐,你这辈子才活了几年。”
“反正我不管。能一睹诗仙容貌,我这辈子就无憾了。”顾见雪仰头依靠在穆辛九的胳膊痴痴幻想道,忽而,又想起道:“对了,你身体怎么样,白天我看你离开书院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撑不撑得住?”
“我月事来了。”
“哦哦,那你待会坐里面些别吹风,坐着吃东西就行。”
云庭居的门槛本来就很高,能进这场诗会的非富即贵,名声显耀。
唯一一张上位是云庭居的主人长公主专属,下首依次是诗仙宋御在内的眉山五君子,四大书院的院首和首席教侍们,太傅顾定鋆为首的文官翰林及其家眷,还有民间诗文界的名流雅士,放眼望去,满座衣冠皆鸿儒,那是一个白丁都没有。
穆辛九坐在文官家眷的后边座位里,吃着东西,听顾见雪那张小嘴嘚吧嘚吧给她介绍:“眉山五君子,分别指的诗仙宋御,剑樵燕旸,琴痴柳一空,大书法金不换,黑白棋鬼魏无常。五位当代大家在眉山义结金兰,因此被世人称为眉山五君子。这五个人能齐聚一堂,绝对是盛况空前,我爹这些日子可乐坏了,连死而无憾都说得出来。”
“这五个人这么厉害,同时来京城不会只是出出风头吧?”
穆辛九目光越过众人望去,眉山五君子空了一个位子,诗仙宋御还没出现,最上位的长公主,也还没到。
顾见雪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听我爹爹说,他们五位是为了祭奠昭元太子而来。”
穆辛九愣住了。
昭元太子,高祖皇帝长子萧仪,一代贤名,英年病逝。高祖抑郁成疾,一年后也驾崩西归,将皇位传给了四皇子淳王,即先帝萧极。
时间上算来,离昭元太子逝世也快有三十个年头了。
正思忖间,穆辛九听到外头一声通报。
“长公主殿下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满座肃然,俯首称臣,光华耀眼集于一身,天子之尊日月同辉,这就是大魏帝姬的天威。
长公主一袭玄紫流云锦绣,从众人中间徐徐迈向上座。
穆辛九两道凄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两只手在底下握成拳头,直到感觉到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捏出血来,才缓缓松了力。
这抹熟悉的背影曾千百次地在穆辛九面前出现过,也曾千百次地向她转身,面对她露出和蔼笑颜,招手呼唤她:“小九,过来。”
长公主走到最高一级台阶上,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空着的位子,一个不怒自威的擡眸,看向太傅问道:“宋先生怎么还没来?”
顾定鋆露出难色,不知该作何解释,他早就派人去寻了却找不见人。
剑樵燕旸一身青衫潇洒,腰间挂一把古朴的剑,向长公主拘了一个江湖中的剑客礼,笑盈盈开口道:“回长公主,大先生去见一个人还没回来,须得晚到时候。”
“见什么人,能比长公主还重要。”青麟院首方正流白发白须,方脸圆目,眯起眼,隐隐透着不满道:“宴席已开,宋诗仙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未免有失礼数。”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紧张。
要论辈分和名气,方正流是文坛泰斗,宋御是诗界大家,二人不分伯仲,都历经三朝,从高祖时期就备受推崇受人敬仰。但不同的是,方正流是翰林大学士兼青麟书院院首,文官一品。宋御毫无一官半职,乡野间一闲散诗人,地位上前者比后者尊贵。
眼下的场面,方正流言语里发泄不满也是正常。
大书法金不换淡颜清目,写得一手鬼斧神工,讲出来的话也是漂亮得毫无痕迹:“长公主,您也知道大先生一见了酒就走不动道。您这云庭居中珍藏了无数世间美酒,大先生一来就跟老鼠进了米仓,这会儿怕是喝了酒醉倒在哪处花阴底下了。”
先帝在位时,曾召诗仙宋御御前对诗,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后来派人去找,在御花园里的一棵榕树底下发现了喝醉酒的宋御抱着石头酣然大睡。
先帝不仅没动怒,还叫宫人撑御伞为他遮阳。后来宋御一觉醒来,大笔一挥,当场写下名篇《抱石文》,洋洋洒洒,挥袖离去。
要是按照规矩来,那就不叫诗仙宋御了。
长公主听了金大家的话,就想起那段趣闻来了,于是很受用地一笑。
其余人见她笑了,也都跟着陪笑,场面中的尴尬顿时冲淡了许多。
金不换朝下面的坐席中招了招手,吩咐道:“停云,去把你师伯找来。”
席间,立起来一名青年才俊,正是礼部侍郎江停云。他是琴痴柳一空的学生,琴艺得其真传,所以在青麟书院里教授律学。
江停云朝师父柳一空望一眼,离开了席位。
他从旁边走过时,顾见雪立即压低脑袋,埋到穆辛九怀里。穆辛九打趣道:“见到未婚夫,有这么害羞吗?”
顾见雪板起俏脸:“哼,我才不喜欢他呢,自负清高,让人讨厌。”
穆辛九笑了笑。
旁边两个官家女子小声激动道:“刚才走过去的那位就是江皇后的弟弟,礼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侍郎江停云江公子,不愧是大魏最拔尖的世家公子,竟然还是眉山五君子琴痴柳大家的学生,实在让人艳羡不已。”
另一位充满遗憾的口气道:“最让人艳羡的是他早已婚配了的未婚妻,也是咱们虹陵城里出了名刁蛮任性的拼命三娘,顾太傅家的千金顾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