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你也要信我才算公平
第五十六章你也要信我才算公平
场下一片混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措手不及,随着几声大叫,开始向四处逃窜。
一群官兵冲了出来,维护广场上的秩序,将乱窜慌张的人流引出去。
十几个银甲卫将台子团团围住了,方纪平立在他们中间,身后是一派弓箭手。他对对台上中箭的人喊道:“延子均,束手就擒吧,不要再挣扎了。”
延子均缓缓转过身来,将胸口插着的箭硬生生拔了出来,丢到台下。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几滴鲜血飞到方纪平的脸上,令他神情骤然巨变,依旧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始终无法将他认识的那个谦逊温和待人有礼总是低眉微笑的延子均,和眼前这个死气沉沉桀骜不羁的中年男人重合在一起。
方纪平无言了。
“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在我计划要杀死许宗远闻渺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若以我的死,来揭开这些伪君子的真面目,倒也值了。”延子均跌跌撞撞地走到方正流的面前,弓箭上的箭跟着他的背影一起移动。
方正流陷入了痴呆的状况,怔怔望着延子均身上的血窟窿,从那里不断地往下流出鲜红的血来,染红了他瘫坐着的那块地。
头顶传来延子均最后的诛心之言:“五年前,你有机会纠正这一切,可你为了自己的名誉,任由他们继续作恶。书院这池水,是柔音葬身之地,她的血让你们永远都无法洗干净身上的污点。永远不可能。”
“放箭!”
一声令下,穆辛九的身影冲了上去,“快躲开!”
五六支箭同时刺穿了延子均的身体,穆辛九全身发抖地被裴俨州护在怀里,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出现,穆辛九身上也会多出来一个窟窿。
裴俨州抱着她的身子,感觉到了丝丝颤抖,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春黛被箭刺中的时候,穆辛九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而当下,她再也不能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可这依旧无法阻止放出的冷箭收回,依旧无法阻止塔楼上那人杀人灭口的决心。
延子均的身体应声倒下。
从他胸前的衣襟里露出一封书信的半面,延子均用最后的力气,抽出那封信,泛黄的纸张铺在身体上,被身上的血染红了。
——“来京十日,归心如飞。子均在素川可好?虹陵繁华,却不在柔音眼中,只想一心求学结束,回素川见你。我已想好在素川的书院求一教职,或是你我搭建一处私塾,将来教授孩子们读书,尤其是贫苦人家读不起书的孩子。人皆有学,不论贵贱。子均,替我照顾好银檀姨娘,还有你自己。珍重万千,待我归来。”
穆辛九红了眼,朝躺在地上的人慢慢走过去。
延子均头偏向她,对她露出了温温和和的目光,“沈姑娘,对不起……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这世上没了她,我不愿独自茍活……”
穆辛九将信一封封拾起来,扔到他的面前:“愚蠢至极!”
延子均无力地睁着眼睛,看着漫天雪花从空中飞下来,依稀看到了心爱的女子在雪地里向他招手,踮起脚尖去够梅花,却被枝头上的细雪砸中,愉悦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你给你写的这些信,就是要你好好活着,她不希望你为她报仇,不希望你知道她受的苦!你辜负了她,你知不知道!”
“他已经死了。”
一片书信飘落到脚边,赶来的沈玠脚步停在了那里,拾起那封信。
穆辛九低头望着脚下的尸体,看着沈玠将延子均睁开的眼睛轻轻合上。沈玠擡起微白的脸,眼眶微红,对她道:“你还好吗?”
穆辛九微闭着眼睛,倏忽睁开时,两道目光冷冷地射向方正流。
方正流看见她的脸,忽然之间,身体剧烈地振作了一下,溅满血点子的脸瞬间骇然,大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你……你是穆轲家的那个小女儿,你是穆……”
裴俨州用身子将穆辛九的脸挡住,赶紧命令道:“把院首带下去。”
穆辛九靠在他的怀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揪住他的袖子,手在微微地颤抖:“师兄,带我回策天司。”
“好。”
裴俨州低声道,拦腰将她抱起,望着她疲惫的神情很快渐入昏睡,他微微收拢臂膀,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带着人离开了。
不远处的塔楼下,长公主走近而来,将目光落在裴俨州抱着的人身上,那名少女的面朝着里,看不到她的长相,裴俨州脚步停也不停,从她面前径直离开。
那副关切的样子令长公主恍惚了下,对着离去的身影出了一会儿神。她转向在后头跟着的沈玠,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你妹妹。”
沈玠眸色沉沉,对长公主颔了颔首,一言不发地向裴俨州他们追去。
***
策天司里,穆辛九原来的住处,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就连那天晚上进宫参加宫宴前,被她甩到屏风上的一条腰带,还挂在上头,没有拿下来过。
沈玠定定地立在院中,神色恍然,如走廊上的那一盏灯笼,灯火飘忽不定。
裴俨州从屋内走出来,看他一眼,轻声道:“她有话跟你说。”
“好。”沈玠开口时,才听见自己的音色艰涩无比。
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沈玠从月下走到灯前,望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等他过去,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歉给道了:“对不起。”
穆辛九刚睡醒,头还有点昏沉,听见沈玠这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朦胧的目光朝对方望去,灯火下他的脸又清瘦了几分,清纯楚楚的样子怪可怜的,然后才想起前两天那番误会。
“哦,没事。”她笑出了声,“你这副委屈的样子,好像是我欺负了你。”
听见她的笑声,沈玠擡起头,惊讶地望着她生动的脸庞,心里面被猫爪挠了一下,划拉出几条血痕,既心疼又心动。他微叹口气道:“穆姑娘不生气了吗?”
穆辛九不咸不淡道:“我要是生气,你早就死了。”
沈玠明亮的眼露出了无奈的笑意:“……”是她无疑。
穆辛九眼里透着狡黠的笑:“你的那些话并没有错,不需要向我道歉,我的确是那样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说出口,顶多在心里面或者背后骂一骂。”
沈玠微微皱了眉,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面更无法释怀了。
穆辛九打断了他的思绪:“说正事。春黛给你的簪子在你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