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晚上曾祥宇打通了方宜晴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女声很像方宜晴，但应该不是她妈妈，因为声音显得很年轻。他问了一句：“请问方宜晴在家吗？”那边的女声说：“你找宜晴啊，稍等一会我去叫她。”等待的时间只有十几秒，曾祥宇感觉自己的心跳了几十下，当方宜晴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握着手机的手禁不住有些发抖，声音也变得结巴：“是……是我。”方宜晴的语调明显有些冷：“有事吗？”曾祥宇之前想好的词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吭哧了一会才说：“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啊？”方宜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随口答道：“我姐。”曾祥宇“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宜晴等了几秒钟，说：“没事的话我挂了。”曾祥宇连忙说：“等等，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你明天能出来一下吗？”他其实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说，情急之下蹦出这样一句话，似乎只有这么说才能让方宜晴不挂电话。方宜晴有些惊讶：“什么东西？”曾祥宇犹豫了一下说：“明天见面你就知道了。”方宜晴说：“谁稀罕你的东西，不去。”曾祥宇急道：“这是我一直欠你的，你让我还给你，从今以后咱们就撂开手。”
他不知不觉用了《红楼梦》里贾宝玉和林黛玉闹矛盾时说过的一句话，为了能见她一面，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贾宝玉说了这句话之后，该怎么找林黛玉不还照样找吗？为了方宜晴，他不惜让自己变得没脸没皮。
电话那边的方宜晴也沉默了，过了半天才说：“那好吧，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小寨十字东南角的国贸大厦门口碰面。记住，我只待十分钟，两点十分我就走。”曾祥宇欣喜若狂，连忙答应。
挂完电话，他才想到一件事：明天到底把什么东西给方宜晴？
方宜晴两点准时到达了国贸大厦，曾祥宇早就等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的手提袋，里面的东西把袋子的底部撑出两三个尖角，但是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她打量了一下曾祥宇，他和两个月前的样子不太一样，原先长长的分头剪成了板寸，虽然少了几分俊秀，却多了一股军人式的飒爽。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毛衣外面穿了一件铁灰色的风衣，配上深蓝色的牛仔裤，比上次邋遢的样子清爽洋气了许多。
人说“居易气养移体”，在广州待了五六年，曾祥宇身上的那股农村土味越来越淡，代之以一种闲闲的都市白领气质。看来他真要好好穿着打扮一下，丝毫不比楚怀玺唐展他们这些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男孩子逊色呢。
曾祥宇看到了方宜晴，脸上一副兴奋的表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方宜晴，就像渴极的人突然见到了久违的山泉。方宜晴被他看得把头扭向一边，问道：“你有什么欠我的东西要还？”
那个手提袋被曾祥宇藏到背后，他似乎并不想立刻把它拿出来。他对方宜晴说：“我欠你的东西一辈子都还不完，你给我个机会慢慢赎罪行吗？”方宜晴没想到他现在还来这一套，也不生气，淡淡地说：“你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曾祥宇走上前一步，离方宜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方宜晴见状连忙后退一步，又把两人中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一米，同时右手前推，说：“你要再靠近我马上就走。”
曾祥宇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槐树，说：“你还记不记得，千禧年情人节的前一天夜里，我就是在这棵树下买了那朵三块五的玫瑰花送给你的。”方宜晴听他这么说，那天晚上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但一股怒气随即从心底涌起，她恨声说道：“我真是鬼迷心窍，才会那么贱就把自己卖了。”
曾祥宇黯然说：“不是你鬼迷心窍，是你对我太好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一定好好爱你，珍惜你，绝不再让你伤心，行吗？”
方宜晴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两点零九分，你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去。曾祥宇情急之下赶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方宜晴挣扎了一下没甩开，就任由曾祥宇握着，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有几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扭头看了看就又继续前进，在他们眼里，这种恋人闹别扭的事天天都在上演，实在没什么稀奇。曾祥宇有些不好意思，放开了方宜晴，方宜晴用手抚摸着被他握得发疼的胳膊，扭头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既不走开也不出声。
曾祥宇无可奈何地把手里的袋子递到方宜晴面前，说：“这是我一直想送给你的东西，算是我一点小小的补偿，你收下吧。”方宜晴看都没看：“我不要。”曾祥宇的手依旧举着：“一直想着等过年的时候送你一个手机，这是我欠你的，我希望你能收下。”方宜晴说：“你欠我的不是这个。”曾祥宇说：“我知道，但是既然真正欠你的东西还不起，只能先还一点是一点了。”
他见方宜晴还是一动不动，又说：“昨天我们主管给我打电话，让我假期完了直接从家里去上海项目。他说广州出现了一种很危险的病，叫非典型性肺炎，听说这种病还会人传人，你这次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本来我打算回到广州之后再找你，现在既然短期内回不去，只好约你今天见面。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不会太多，这个手机就算留个念想，行吗？”
努力了这么久，方宜晴还是铁板一块，他感到一阵烦躁的无奈，又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方宜晴心里一阵悸动，曾祥宇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彻底放弃了吗？
“我要拿了这部手机，我们俩之间就两清了，是吗？”她的话里带着些许悲凉的味道。
“你要觉得两清，就算两清了吧。”曾祥宇顶着方宜晴的话说了一句，心里却充满了自责和不甘。明明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跟方宜晴说话的，怎么没说几句又顶起来了，自己真的是不可救药了吗？
方宜晴一把扯过手提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她不想让曾祥宇看到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自然也看不到曾祥宇早已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