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2003年的元旦马上就要到了,广州乃至整个中国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变,只不过在当下的这个时间,每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中,在心底许下对于新年的各种美好的愿望。12月31号的下午,方宜晴接到李卓打来的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喝茶,并且提前表明张宇翔不会参加,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自然先有一番亲热。李卓看方宜晴的神情有些郁郁的,她心知肚明什么原因,却不想立刻把话挑明。
她先说起了萧蔷薇:“你知道蔷薇和李虎臣分手的事了吧?”
方宜晴点点头,她也是一周前才收到萧蔷薇发给她的信息,只有短短的两条:
“我和虎臣分手了。”
“我们还是好姐妹。”
李卓喝了一口茶,因为泡的有点浓,苦得她夸张地砸了咂嘴,连忙给茶壶里续了些水,一边说道:“好可惜,他们俩在一起都快五年了。”
方宜晴幽幽地说:“再可惜也没用啊,缘分这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强求不得。”
李卓说:“她好像也没跟那个何乙木在一起。”方宜晴说:“我本来就不看好他们俩能在一起。”李卓笑道:“你都没见过何乙木,怎么知道人家两个人不合适?”方宜晴懒懒地说:“直觉。”李卓捂着嘴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还会玩直觉这种高级货,要不你也给我直觉一下,我跟张宇翔能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的调侃并没有引起方宜晴更大的反应,她漫无目的地用手里的筷子把碟子里的一块萝卜糕戳的活像刚从树上掉下来的鸟窝,随口答道:“本来我最不看好你们俩,没想到反倒是你们俩走得最稳当。”
李卓夸张地撇了撇嘴,说:“你凭啥不看好我们俩?我们有那么差吗?”方宜晴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笑了笑,似乎对自己说话太直有些不好意思,说:“现在看来你们俩还真挺般配的,门当户对不说,性格上又恰好互补,我真羡慕你们。”
这话引起了李卓的兴趣,追问道:“你倒说说看,我和宇翔的性格怎么互补了?”
方宜晴说:“你当初追陈健铭是不是迄今为止感觉最苦闷的时候?”李卓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陈健铭,这让她不由得回忆起当初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说:“是的,那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方宜晴说:“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你更喜欢别人主动迎合你,最好是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微不至的照顾。迎难而上的事情并不是你所擅长的,而在跟陈健铭的交往中,你一直在扮演着迎合别人的角色,怎么能不痛苦。”
“而张宇翔的性格恰好满足你的这种需要,他可以不计成本,不顾面子,只要能哄你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做。”
李卓奇怪地说:“难道这不是所有女孩子都追求的吗?”
方宜晴说:“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但在所要求的程度上每个女孩的差别却很大。”
她顿了顿,又说:“就像蔷薇,李虎臣不能不说对她足够关怀备至,但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呢?因为蔷薇的性格里对迎合的要求并不高,反而她不大看得起那种对她百依百顺的男孩子,稍稍带点对抗性的男孩子对她的吸引力会更大。曾祥宇跟何乙木都是这样的人,他们不会为了女孩子完全委屈自己,他们有很明确的界限。在这个界限之内他们可以为女孩子做很多事,可一旦出了界限,他们就立刻变得坚硬起来。”
她思索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当初许茹之所以和曾祥宇分手,就是因为他在好多事情上都不愿意按照她的想法行事。比如许茹不让他去卖苹果他非要卖,许茹不愿意让他拉着我爬山他非要拉,许茹不让他去爬长空栈道他却非要去。”
“在男孩子的顺从性上许茹的要求比你高得多,因此她和曾祥宇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没有那些事,也会有别的事,迟早会导致他们分手。”
李卓赞同地点点头,但还是揶揄到:“许茹和祥宇分手的主要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横刀夺爱吗?”
方宜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如果换成张宇翔,许茹不让他去卖苹果他肯定会立刻停止,许茹不让他拉我爬山,哪怕我被落得再远他也会一直跟紧许茹。”
李卓不满的噘着嘴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宇翔太冷血,眼看着你累死也袖手旁观?”
方宜晴摇摇头说:“不是冷不冷血的问题,而是他更加在意谁的感受的问题。看着男朋友抛弃自己去拉别的女孩子的手,那种伤心难道不比累死累活爬山更让人难受吗?”
李卓若有所思,想了一会,说:“为了女朋友就抛下同学不理,他良心上也很难过得去吧,这算不算不道德?”
方宜晴说:“这就是曾祥宇和张宇翔的最大区别。他的道德感太强,导致了他的原则性也很强,对于任何事情,他首先考虑的不是感受上的好坏,而是道理上的对错。”
“我不是说张宇翔就没道德没原则,只是在感情和道理发生冲突的时候,张宇翔更关注感受,而曾祥宇更在乎对错。”
李卓吁了一口气,说:“这么看来,还是我们家张宇翔比曾祥宇更好,我才不管什么道理对错,只要他对我好,哪怕他是个坏人我也高兴。”方宜晴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所以你比穆念慈幸运得多,杨康虽然爱她,可又不愿意为了她放弃荣华富贵,张宇翔却能为了你放弃整个世界。”李卓既高兴又不满地说:“我们家宇翔哪里坏啦,他可是个再好不过的人。”方宜晴笑道:“所以我才说你比穆念慈幸运得多啊!”
李卓话音一转,问道:“那你呢?”
方宜晴脸色一变,没说话。李卓笑道:“平时说道他你都是‘祥子’长‘祥子’短的,跟我说了这么会话,你叫的全是他的全名,是他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惹你生气了吗?”
方宜晴沉默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和曾祥宇已经分手了。”
李卓其实早就从曾祥宇那里知道他们俩分手的事,但还是没想到方宜晴会这么坦率地说了出来,比曾祥宇吭哧吭哧了半天要爽快多了。
她不想故意做出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那种震惊的样子,依然一脸平静地问到:“为什么呢?”
这下反倒轮到方宜晴颇为惊讶,但她随即想到李卓和曾祥宇也是有联系的,她应该是从他那里得到了他们俩分手的消息。只是他有告诉她分手的原因吗?听起来李卓似乎并不清楚。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问:“曾祥宇没告诉你原因吗?”李卓说:“他就告诉我你们分手了,至于原因,我再怎么求他他也不说。”方宜晴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说到:“他就是这样,只要认准不能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求都没用。”
这话话里有话,但是李卓心里的疑问依然没有解开,她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宜晴考虑了一下,说:“我现在还不想把原因说出来,等到我觉得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的,好不好?”
李卓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是因为楚怀玺吗?”方宜晴眼里射出一道亮光,沉声问道:“这也是曾祥宇告诉你的?”李卓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低声说:“他说你和楚怀玺在一起,还说你跟他在一起他很放心,说楚怀玺比他更好。”
方宜晴勃然变色,忍不住“呸”了一声,说:“我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谁在乎他放心不放心!楚怀玺好不好需要他来评价吗?”李卓从来没见过方宜晴这么激动,她扫了一眼投来探寻目光的邻座,低声问道:“你真的跟楚怀玺在一起了?”
在她看来,也许楚怀玺就是两个人分手的导火索,而且很有可能是方宜晴在楚怀玺的爱情攻势下移情别恋了,毕竟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比曾祥宇多得多。怪不得方宜晴和曾祥宇都讳莫如深,原来一个心里有愧,一个竞争失败还要强行表现得很大度,其实还是自卑心理在作祟。
一时间,她突然觉得这一对她心目中的金童玉女金漆剥落,再也不像往日那样熠熠生辉,自己之前一直存在心底的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复存在。想起张宇翔,她心里的幸福感反而更强烈了。
方宜晴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愤愤地说:“你别听那家伙瞎说,我哪有跟楚怀玺在一起。”李卓说:“那也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曾祥宇可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没有根据他会乱说?”方宜晴默然无语,这事也怪不得曾祥宇,以当时的情况,估计不管是谁都会那么想的。
她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已经三个礼拜了,她跟曾祥宇一直没有联系过,估计他还在那个该死的项目上出差呢。两周前她养好身体离开曾祥宇的房间,把钥匙交给姚敏让他转交给曾祥宇的那一刻,想到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简陋潮湿的房子,她竟然生出了一丝恋恋不舍的情绪。
走之前,她把一个纸条用一支笔压在了桌子上,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我们结束了。”
那盆君子兰已经抽出了新的花骨朵,再过一个多月应该又能开出几嘟噜美丽的花了吧。她一开始想把它搬走,因为它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思前想后了很久,她还是决定把它留在这里。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李卓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一起爬华山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是一对的曾祥宇许茹,蔷薇李虎臣,还有沈立昕韩慧文,现在都已经劳燕分飞。现在连你们俩都分手了,搞得我都不敢相信真有天长地久的爱情吗?”
方宜晴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是挖苦我呢还是炫耀你呢?不过也是,现在就剩下你和张宇翔硕果仅存,你可千万要好好珍惜。”李卓笑着说:“我当然要好好珍惜啦。”她凑近方宜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和曾祥宇不能再和好吗?”
这话让方宜晴心里猛地一震,她借故嫌李卓嘴巴呼出的气息搞得她耳朵痒痒,一把将她推开,又故意慢条斯理地理好被李卓弄乱的头发,趁机平复一下内心的慌乱,这才缓缓说到:“这种人值得我再跟他和好吗?”
李卓奇怪地问道:“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太专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你,才让楚怀玺钻了空子吗?像他这种刚毕业没多久的职场新人努力工作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他还不是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方宜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激动差点把实话说出来,她连忙补充到:“我都说过了我们俩分手跟楚怀玺没关系,我也没和楚怀玺在一起。”李卓追问道:“这就奇怪了,那你们俩到底为什么分手?难道曾祥宇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方宜晴烦躁地说:“你别问了,我现在不想说。”李卓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抓起一只叉烧包狠命塞进嘴里。她今天本来是受了曾祥宇的委托来问问方宜晴有没有和好的可能,可是这俩人都对她藏着掖着,想让她帮忙又不愿意把话说清楚,搞得她一头雾水外加一肚子闷气。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